夜色渐深,酒席终于散去。那两名天火部特使没有在灵夕部多做停留,化作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朝西北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草原尽头。
主帐之中,拓山独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沉凝,许久没有动弹。桌上酒菜未撤,残羹冷炙间还散着淡淡的酒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头却仍紧锁。这次算是把部落这几年的积蓄搭进去了大半。灵夕部本就不算富庶,他一人撑着金丹修为,已是勉强维持,如今经此一遭,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更加紧巴巴了。
帘子被轻轻掀开,婀娜从外面挪着小步走了进来,探头探脑,像是怕打扰到他。
拓山抬起头,脸上那副沉重之色悄然收去,换上了平日里的温和:“婀娜,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下?”
“父亲,那两位特使……走了吗?”婀娜走近几步,声音低低的,“他们说在查乾州人,我救了青幽大哥的事,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拓山看着她那双像极了她母亲的眼睛,心里那些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口。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来提醒一番,说附近有乾州邪修出没。你日后出门小心些,别回得太晚。”
婀娜闻言,心中一松,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父亲。”她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眉眼间又恢复了往常的轻快。
拓山看着她走出帐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望着那道远去的青色灵光,目光微沉。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夜空中某处,像是在想什么。那名叫青幽的乾州青年,他得找个机会单独见一见。有些事,不放在明面上说清楚,终究是隐患。
婀娜踏着飞行法器,兴致勃勃地穿过夜色,朝那片土丘的方向飞去。夜风拂面,她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见到他,要把那两位特使来的事简单提一提,免得他担心。
可当她到达土丘时,呼唤了几声,风声灌入耳中,没有人回应。夜风空荡荡地掠过草地,带着凉意,吹得她衣摆微动。
她又找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九幽的身影。土丘上下,一片空旷。她站在月光下,手边的法器微微晃了一下,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像是他从未在那里停留过。
她心底一紧,但转念又想,会不会是自己走了之后,他已经回去了?想到这里,她催动法器,掉头朝部落飞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落到那顶偏僻帐篷前时,她定了定神,一把掀开帘子。
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打坐的身影,没有翻动的痕迹,连那块兽皮褥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愣,又喊了一声,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帐中,没有人应答。那一刻,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落了空。
她走进帐中,左右看了一圈。脚步停在床边,目光落在床脚处一道裂缝上。那道裂缝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被人动过,不像之前就有。
她蹲下身,顺着缝隙推开那块掩盖的石板,下面露出一条窄窄的阶梯,通向下方一处不大的空间。
一股淡淡的药香从底下飘上来,混着泥土和石粉的气味。
婀娜怔了一下,手中亮起一团青火,沿着台阶慢慢走了下去。台阶不长,一共六七级。密室不大,四壁平整,地面也收拾得干净,看得出有人精心开凿过。
她走到中央,那里放着一块方形的石块,石面光滑,上面静静摆着两只瓷瓶,并排放着,每一瓶上都贴着一张字条。字迹干净利落,笔画简单,带着几分随性。
她拿起第一只瓷瓶,上面写着“筑基丹”。又拿起第二只,写着“降尘丹”。
月光从帐篷外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手中的瓷瓶上,瓶身微凉,触感温润。
她站在密室中央,怔怔地看着那两枚瓷瓶,好一会儿没有动。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闷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风从阶梯口吹下来,拂过她的发梢,像是有人刚走不久。
……
十数日后,两道遁光离开又一处小部落,划破虚空,正欲赶往下一地。
两人一边飞行,一边以神识交流,盘点此番走访的收获。忽然,前方虚空之中,一道黑袍身影无声无息地拦住了去路。长发被风吹动,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两人猛地停住遁光。为首那名男子目光一凝,看清对方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顿时冷声开口:“小辈,你是何人?为何挡路?找死不成?”
一旁的女修也斜眼瞥了一眼,眼神轻蔑,连话都懒得说。
黑袍人没有回答。
那男子眉头一皱,正要抬手出手教训,黑袍人却忽然抬起了手,下一瞬,一阵密集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炸开。一团又一团紫色雾气自他身后翻涌而出,在他头顶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紫色漩涡,旋转翻腾,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两人脸上的轻蔑和疑惑,在看清那紫色漩涡的瞬间,迅速化为惊骇。
那哪里是什么雾气,那是无数只拇指大小的紫色灵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组成的虫潮。每一只灵虫身上都散发着诡异的灵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远超金丹修士的压迫感。
“这是——!”
男子惊喝一声,转身便要拉开距离。
但他已经晚了。
虫潮如同活物一般,瞬间漫过两人,将他们吞没。一阵刺目的紫色灵光交错闪过,不过数息之间,两道身影便从空中直直坠落下去,一人魂魄被啃噬殆尽,只剩两具空壳摔入下方的荒草之中。
另一道奄奄一息的魂魄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尸身中抽离出来,咻地一声被拽入虚空,没入一扇悄然浮现的青铜门扉之中。两只储物袋也被灵虫裹住,稳稳地送回黑袍人手中。
九幽冷眼扫了一眼下方坠落的尸身,面无表情地收起灵虫袋,又将那两只储物袋随手别在腰间,没有多看一眼。
他转身,化作一道幽光,朝更远处飞去。风从草原尽头吹过来,将他身后的兜帽吹得微微晃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