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输?”
青丘雅雅低声重复了一遍,缓缓垂下头去,沾了灰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拂过裙摆的褶皱,又将被拳风扯散的长发一缕一缕别回耳后,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己闺阁中对镜梳妆。
她拍去肩上的碎石,又用指腹擦去嘴角的血痕,那双琥珀色的狐瞳才重新抬起来,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
“果然是个小鬼。”
她的五条狐尾在身后轻轻展开,尾尖的狐火明明灭灭,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始终固执地亮着。
“真正的强者,从不会追求让对手认输——他们只会碾碎对手。”
她抹去唇边最后一缕血迹,抬起下巴,分明是半跪的姿态,却硬生生拗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切。”林枫嗤笑一声,“真正的强者?你都跪着跟我说话了,还在这儿给我定义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翻涌着不甘的琥珀色狐瞳。
“我说了,今天回来不是为了杀你,就是要揍你一顿,让我自己念头通达。当初你的封天锁地让我连自杀都做不到——那种连尊严都被你捏在手里的感觉,这个场子我必须亲手找回来。”
青丘雅雅的五条狐尾在身后无力地垂着,尾尖的狐火已经彻底熄灭。她抬着头,琥珀色的狐瞳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屈辱、不甘。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跪着跟你说话了。”她顿了一下,“但天外之人你记住,今日之辱,他日必还。”
林枫歪头打量她:“你确定要威胁我?”
青丘雅雅仰着头,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但那双琥珀色的狐瞳里没有任何退缩。
“不是威胁。”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是陈述。”
她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月白长裙上沾满了碎石灰尘,裙摆被拳风撕开几道口子,长发散乱地垂在脸侧。但她站直之后,还是那个炼虚期的五尾狐妖,还是那个在青丘集说一不二的雅雅大人。
“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向你挑战。”她抬手抹去唇边最后一点血迹,“不是复仇——是雪耻。”
林枫用一种看重症患者的目光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狐狸,你是在逼我杀了你?”
青丘雅雅抬起下巴,琥珀色的狐瞳里没有退缩。
“我是青丘狐族。青丘的狐,受了辱,就必须雪耻。”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稳,“除非死了。”
林枫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狐狸,你活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过我们人族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青丘雅雅没说话,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狐瞳依旧死死盯着他。
“没听过?”林枫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得像在给她科普,“翻译成你们妖族能听懂的话就是——打不过就认怂,认怂不丢人。可你倒好,打不过还硬撑,撑完了放狠话,放完狠话在我看来就是找死。”
他顿了一下,收敛了嘴角那抹笑。
“你这不叫傲骨。在我们那儿,这叫傻逼。”
青丘雅雅的狐耳微微动了一下,五条狐尾在身后轻轻颤了颤。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吧。或许在你们人族看来,这确实很傻。”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狐瞳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固执的光。
“但这就是青丘的狐。宁可站着被碾碎,绝不跪着被怜悯。你今日给我的,是羞辱,不是恩赐。你既然不打算杀我,就不用教我怎么做狐狸。”
林枫被青丘雅雅给逗笑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不仅头铁,还嘴硬到这种地步的家伙——都被揍得半跪在地上了,嘴还能硬得跟淬了火的玄铁似的。
“主人。”小红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幽幽地冒出来,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这家伙的嘴巴这么硬,为什么不直接把她的头打爆呢?我可以帮忙的。”
布伦希尔德清冷的声音也忽然从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认真评估后得出结论的郑重。
“主人,在瓦尔哈拉的英灵殿里,战死者不丢人,求饶才丢人。她若在北欧神系,凭这份不屈,值得一个席位。”
林枫一听,顿时觉得这种思维要不得——一个青丘雅雅还没掰扯清楚,自己这边又冒出一个被洗脑的。
“希尔德,你这话说得不对。”他正色道,“不屈是好事,但明知必死还硬送,那不叫不屈,叫缺心眼。而且她这种甚至连不屈的算不上,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跟我这放狠话,就属于脑残知道吗?”
他偏头看了一眼青丘雅雅,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务实到骨子里的理所当然。
“你要记住——活着,才有输出。死了,骨气就是别人嘴里的故事。”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短短一瞬,似乎在认真消化这番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
“没有可是。”林枫直接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希尔德,你现在的主人是我。瓦尔哈拉那套是奥丁定的规矩,跟我没关系。在我这儿,只认一条——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我不管北欧英灵殿有多荣耀。你既然跟了我,你的命就不准随便丢在战场上。死了就是输了,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你问问小红——她当初要是宁死不屈,现在还能背着她那个大包裹满地捡垃圾?”
脑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小红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带着一种“虽然感觉你在夸我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复杂情绪。
“主人,说得对。活着确实挺好的,但你能不能不要用‘捡垃圾’这个词……我那叫战利品回收!战利品!很专业的好不好!”
林枫没有理会小红,他能够感觉出布伦希尔德似乎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这样说辞,于是说道:“希尔德,你可知道‘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的意思?”
布伦希尔德自然是不知道,“还请主人赐教。”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懒得跟你废话了。老天爷什么时候跟你哔哔过?人家四季照转,万物照长——能动手的事,逼逼啥?”
布伦希尔德一怔,误以为林枫生气了,幽幽道:“主人,对不起,让您生气了,我听您的就是。”
“我没生气,只是觉得你这脑子被洗的有点过了,所以决定直接动手教你。”
“动手教我?”
“是的。”林枫看向青丘雅雅,“这不是正好有个现成的教材。”
青丘雅雅自然是不知道林枫主仆三人因为她的言辞在脑中争论了半天,此时见林枫看向自己,淡淡道:“怎么?准备杀我了吗?”
“不!”林枫咧嘴一笑,“准备把你当教材给我家希尔德上一堂课。”
青丘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