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场的躁动就如同过眼云烟。
在即将进入舞会内场的路上，小天鹅叽叽喳喳的兴奋极了。
也是到这时，路易才知道了小天鹅竟然是去给他出头的。
路易无奈说：
“你就这么肯定人家一定会来找我麻烦？”
小天鹅哼了一声说：
“天才的本能，不需要解释。”
她真的，我哭死。
小天鹅甚至懒得去遮掩自己的异常。
也就是路易的日记里并没有记载这件事，不然他早就发现小天鹅的不对了。
不过这合情合理。
毕竟原主那种就算是脸被抽肿了，都会又哭又笑的强撑说自己没事。
被欺负的事情，就更不可能出现在日记里了。
一阵冷风吹过，小天鹅身体一抖，直接打了个喷嚏。
路易看了她一眼，将呢子风衣脱下，披到了她身上。
“穿着，这12月的寒风挺磨人的，你出来也不多披件纱衣。”
小天鹅气鼓鼓的，想说“自己是为了给你出头才出去的”，但话落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淑女的涵养”、“不能让礼服有褶皱”之类的话。
最后，路易一个摸头终止了比赛。
“奥莉薇娅，谢谢。”
“哼，你知道就好。”
进入舞会现场，奥莉薇娅就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一般，懒洋洋的靠在露米身上，俨然一副消耗殆尽的模样。
露米看了一下路易。
路易眼见小天鹅都开始要打盹了，低声说：
“露米姐，带她去旁边休息一会吧。”
露米点点头，抱起有些困倦的小天鹅就走。
路易则是将目光投向了现场。
今天这场舞会，才是他的主战场。
他有一种预感。
这场舞会后，很多他之前想不明白的一些线索会在舞会上被串联起来。
「关于原身和贝雅特莉丝死亡的真相」
「毒杀约克侯爵的原因」
「纠缠交错的各个事件背后的因果链，希望今天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想到这，路易眉头微皱。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抚平了他的烦躁。
“路易，外边好像出了什么事。”
一阵香风扑入他怀中。
路易没有抬头，也知道是贝雅特莉丝过来了。
“事情已经交给秘卫处理了，之后的情况他们会汇报给你。”
路易的声音很小声，贝雅特莉丝也谨慎的拧了一下手上的戒指，似乎是释放了某种能消除声音的魔法。
路易见状，这才低声说：
“我在托德家那位格里高利身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首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在上边感受到了和【大罪·贪婪】近乎同源的力量。”
贝雅特莉丝点头说：
“猜到了，深渊教会制造的【深渊之脓】，亦或者是爱神暗面的【心伤玉】。”
“大陆上能够成体系运用大罪力量的技术无非就是这几种。”
路易好奇道：“深渊之脓和心伤玉是什么？”
贝雅特莉丝没有回话，只是低声说：
“想知道？”
“想。”
“那就做个交易。”
“你说。”
“抓紧我的手。”
贝雅特莉丝半是开玩笑，半是命令的说。
路易有些惊讶的看向她，然后伸手牵了过去。
当两人的指尖相碰时，矜持的王女脸有些发红。
“可能是舞会里魔能灯太闪耀了。”
她下意识的狡辩了一句。
但路易却抬起头看了下敞亮的琉璃天花板。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他笑了，低下头去。
“月亮认为你想错了。”
他调侃的声线弥漫在贝雅特莉丝的耳畔，像冬夜里一片银色的雪花落在她肩上。
潮热的气息中，抵在她指尖上温热的触感，还有吞吐的呼吸，让她眼神几番被染上了几分朦胧雾色。
在并未触碰却纠缠不断的呼吸之中，她下意识回避的那野性目光。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路易。
透着危险，像深夜里的海潮汹涌而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今天的他，很有攻击性。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静静的锁住贝雅特莉丝，似乎在等她回答。
贝雅特莉丝努力的咬了下舌尖，想要挽回自己的理智。
认识了路易有段时间了
她很清楚，路易是个谨慎而又克制的人。
感受着指尖的热意，她咬了咬唇瓣转移了话题道：
“深渊教会是群星大陆上首屈一指的世界阴影，你还记得鲁德尔森组织吗？”
“记得。”
“鲁德尔森组织本质上，是信奉疯王「肉身的死亡将带来精神的永生」这一理念的继承者的总称，深渊教会同样也是如此。”
路易皱眉：“信奉深渊力量的人的总称吗？”
贝雅特莉丝摇头：
“更准确的说，是信奉深渊四神的邪教徒的总称，深渊之脓则是四神赐予的污秽能量。”
“深渊四神哪怕是在邪神与深渊领主纵横的无底深渊里，也是仅次于深渊意志的存在。”
“祂们的赐予，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最大的精神污染。”
“但这东西在深渊教会的顶尖强者手中，却是一种近乎能够将深渊魔法力量最大化的万能耗材。”
贝雅特莉丝看向了路易，目光有些躲闪和迟疑，但最后还是咬着牙说：
“深渊之脓，其实就相当于没有分离过的大罪本源混合体。”
“抱歉，路易，白塔的大罪实验，是从父皇那一代就开始实施的计划。”
“深渊的力量很危险，但并非完全不可控。”
“我们当时的想法是，与其避讳威胁，不如正视威胁，研究威胁，掌控威胁，然后超越威胁。”
“这就是大罪实验萌芽的起点。”
“但我们监管有失，让一些本不该成为试验品的人被卷了进来，其中就包括你。”
承认自己过错，是很困难的。
尤其是在他面前。
每说出一个字，她都说的很慢。
哪成想路易却笑了：
“看我干啥，接着说，我还在好奇爱神暗面的心伤玉是什么呢！”
路易并不太在乎这些。
毕竟真正受苦的又不是他。
如果说刚穿越时的他还觉得“享福原主来，断头台他上”。
那现在，他只觉得浑身舒爽。
实验的痛苦你吃，大罪的果实我享。
这一波，叫倒反天罡。
所以他笑的更开心了。
见路易没多怪罪，贝雅特莉丝终于露出了笑容，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她的指尖在路易掌心打转，慢悠悠的说：
“心伤玉其实是爱神暗面的半神，在窃取了深渊教会关于深渊之脓的部分研究结果后，结合自己的道路创造的特殊道具。”
“佩戴心伤玉的人，心灵的漏洞会不断被放大，情绪很容易走向极端。”
“常理上说，这东西应该是不下于深渊之脓的毒瘤。”
“但是那位半神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心伤玉的负面作用转化成了正向增益。”
“她所开发出的情绪魔法，能够以情绪为燃料，取代部分魔力。”
“心伤玉不仅没有成为爱神暗面信徒们的毒瘤，反而成为增幅了情绪、强化法术的顶尖道具。”
路易闻言，肯定的说：
“那就没错了，格里高利身上佩戴的，大概率就是心伤玉。”
贝雅特莉丝点头：“让秘卫调查吧，别想这些，聊点开心的。”
“聊什么？”
贝雅特莉丝有些迟疑，但她还是说：
“和我想的一样，今天的你很、很……”
她本想说今日的他长得端正，但往日里她能轻松说的话，现在却卡壳了。
路易难得见到她这幅模样，一时间有些心疑。
他有点想再多看看她这幅模样，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这时，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
路易知道，这是舞会要正式开始的钟声。
虽然心中多有留念，他还是低声说：
“舞会要开始了，贝雅特莉丝，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贝雅特莉丝眼神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将情绪一扫而空。
路易是个谨慎又克制的人。
很巧的是，她也是。
只是他俩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一处立柱后边，有人已经快将银牙咬碎了。
……
“快啊！”
“对对对，就这样，抓住他的手。”
“干的好，贝雅特莉丝，现在给路易殿下一点小小的王女震撼！”
“我艹你们在干什么？”
“风花雪月的时刻聊个屁的正事！”
“寄！”
“时间要到了。”
“啊啊啊，是哪个蠢货跟我说路易殿下榆木脑袋！到底谁才是榆木脑袋！”
“李在赣神魔，为什么还不亲？”
伴随着舞会开始的钟声，茜眼中闪烁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行，要被殿下给气晕。”
茜看着直接被她抓成粉末的立柱，一脸痛惜。
她家王女，关键时刻竟不中用了。
她心中不禁闪过了一个惊恐的想法。
路易殿下这么克制，不会真是因为前段时间看到她给殿下做骑士礼吧？
欲哭无泪的她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五体投地谢罪了。
另一旁，蹲在角落里作着值守工作的威廉正闭目养神。
忽然，他张开了双眼，看向窗外的黑夜。
他好像看到了有人在远方眺望着这边，身上的黑斗篷在风中飘扬。
但再仔细一看，那哪里是斗篷。
只是一张被夜风吹散的窗帘。
……
与此同时。
舞会现场的阶梯高台上，贝雅特莉丝和路易站在上方。
褪去了些许小女儿的羞涩，贝雅特莉丝再次展现出了她往日的英姿飒爽。
“……今天在这里，在这特别的日子，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高台上，枯燥的开场白的最后，贝雅特莉丝用笃定又郑重的话，朝着下方全体人说：
“作为帝国的长公主，我有必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选择一个合适的人，走向人生的下一段旅程，这是王女的觉悟。”
下方，年轻贵族们的口哨声和欢呼声，与老贵族、来访宾客们的掌声相互呼应。
站在路易身边，贝雅特莉丝下意识看了一眼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说：
“我觉得他会是最合适的那人，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场舞会。”
“鼓掌欢呼吧，相信我，再过几年，你们会来到我身边，由衷的对我说：
‘陛下当年能选择路易·查尔斯·尤里乌斯做帝国亲王，真的是太好了！’”
台下欢呼声不停，整个舞会现场轰鸣。
这一刻，无人敢在此地说上个“不”字。
伴随着这热闹的氛围，管弦乐队吹奏响起。
魔法聚光灯在场上闪烁。
围绕着路易与贝雅特莉丝，舞会正式展开。
在两人摇曳的舞步中，贝雅特莉丝低声说：“路易。”
“嗯？”
“会害怕吗？”
“你指的是什么？”
“会害怕站在我身边吗？”
“你要说不怕，那还真不太可能……”路易轻笑了一声说，“还记得我和你去白塔时，我说过的话吗？”
贝雅特莉丝下意识低下了头。
她感觉她今天的羞涩，比此前十几年的羞涩加在一起还要多。
路易抓紧了她的手说：“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未婚妻，正是这样的手，将我带离了地狱。”
这不是玩笑，不是奉承。
自他穿越又重生开始，他的命运就早已和贝雅特莉丝牢牢绑定。
重生的早点，那就得当白塔的实验体。
就算侥幸逃脱白塔，怕是也要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重生晚点，贝雅特莉丝死亡后，也不会好到哪去。
和恩瑟牵扯太深，他就算想逃离恩瑟，也会成为其他国家眼中的想啃的肉。
一个帝国亲王，总归能知道帝国的一些隐秘吧？
但就连成了传奇的原主，最终都上了断头台。
可知在以帝国为单位的斗争中，传奇并没想象的这么安全。
而重生在册封前夕，反而规避了实验的苦痛，又有改变未来的可能性。
所以他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保护好自己最大的靠山，他就能安枕无忧，更不用面对断头台的命运。
只是现在，他和贝雅特莉丝纯粹的合作关系，好像越发变质。
贝雅特莉丝眨了眨眼说：
“你听，他们在聊你的事。”
……
“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看到角落里那对男女了吗？”
“他们是谁？”
“你不知道？那可是路易殿下请来的两位传奇，而且还是龙。”
“嘶，龙？”
“龙！”
“看到他们身上穿的服饰了吗？据说那是龙之帝国纯血龙族人型化时的专用礼服。”
“难怪我见路易殿下穿起来如此贵气逼人。”
“嗨，听说整个恩瑟，就只有一家商会知晓这种礼服的标准和规格，连两位传奇都专门在那家商会订购。”
“哦？哪家商会还有这本事？”
“我记得好像是叫……梅耶？”
……
贝雅特莉丝又好气又好笑的说：
“看样子真如你所愿，梅耶商会要火起来了。”
路易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
“没办法，这么多金币放在那里，总想着能再多赚一点。”
“毕竟我可是【贪婪】啊！”
贝雅特莉丝笑着说：“你还可以再多加一步，让梅耶商会成为路易亲王指定的商会之一。”
路易眨了眨眼说：
“你知道的，我对梅耶商会的梅耶先生仰慕很久了。”
我，梅耶，纟工顶商人。
贝雅特莉丝一本正经的说：
“你说得对，但我的未婚夫，舞蹈要结束了。”
“算算时间，有些人应该也坐不住，准备对约克侯爵动手了。”
“暗杀的手段他们搞不来，但下毒什么的，那可是她们的强项。”
路易低声说：
“他们是谁？”
贝雅特莉丝平静的说：“谁今天在搞事，就是谁。”
路易心中冒出了一个组织，低声笑了一句。
他没先找她们算账，她们倒是先冒出来了。
既然想斗，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