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鹅感觉情况不对劲。
今天早上她跑来找王姐，见到路易正在和王姐用餐。
那氛围怪怪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只能感觉到两人的视线都黏糊在了一起。
“王姐！”
小天鹅大叫一声，飞扑到了贝雅特莉丝怀里。
过了片刻后，她有些奇怪的说：
“王姐你衣服呢？”
贝雅特莉丝一愣：“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小天鹅小小的眼睛闪着大大的疑惑：
“我是说你最喜欢穿的那套常服呢？怎么今天换成这个款式了？”
贝雅特莉丝表情有些尴尬，下意识回避了小天鹅的目光：
“今天我们要和突尼斯进行最后一次商谈，换个更庄重的衣服很合理吧。”
“王姐在撒谎。”小天鹅毫不犹豫地说，“你每次撒谎都不敢看我眼睛。”
贝雅特莉丝心里嘀咕：
「笨蛋，这不是对着你撒谎会有负罪感吗？骗笨蛋会良心不安的！」
路易咳嗽了一声。
主动帮贝雅特莉丝转移了注意力：
“奥莉薇娅，你们白塔那边商议怎么样了？”
奥莉薇娅闻言瞬间被转移了注意：
“那群战斗法师挺厉害的啊，而且研究的一些东西确实很有用，你之前希望从他们那里补全的信息，他们收集得比我想象中都要完善。”
小天鹅从次元袋里取出了一张地图递了过去。
“这是最新完工的大气环流图。”
路易取了过来，扫了一眼后说：
“厉害，突尼斯法师里有高人啊！”
小天鹅点点头说：
“好歹也是人类三国之一，不强的早就被掀翻了，所以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路易说：
“我和贝雅特莉丝商量了一下，准备启用一项特殊工程。”
不用路易提醒，贝雅特莉丝就直接展开了屏蔽声音的法阵。
路易看向了小天鹅递过来的那张羊皮纸。
那并不是普通的羊皮纸，而是一种魔法版的动态绘图道具。
这东西一般用在一些动态研究的记录上，有些像前世那些各种数据分析软件。
羊皮纸上，恩瑟到突尼斯为主的地图。
在地图上方，一根根代表着气流运动的线条交织密布，将来自宝剑之海、光耀之海、巨海和坠星海的水汽源源不断输送到两国。
相互缠绕的水汽宛若一条条天河，悬浮于大地之上。
这天河之水，化作了毗邻的人类两国超过8.3万条江河。
日夜奔流的江河，将两国变成了世界上河流最多、景观最丰富的一片区域。
路易的指尖从那羊皮纸上划过。
他脸上露出了赞叹的神色：
“在恩瑟人熟悉的故事里，恩瑟人沿着河流建立聚集地，最终与河流共生，哺育出了灿烂的恩瑟文明。”
“但我想说是另一件事。”
“恩瑟光是有文献记载的水灾和旱灾就超过了6000次，可以说无论是突尼斯还是恩瑟，都是群星大陆上水旱灾害最多的国家之一。”
“从建国以来，这几千年，恩瑟从来没停止过与水旱灾害的拉锯战，哪怕是魔法道具进入普通居民家的今天，依旧如此。”
“治理江河是我和贝雅特莉丝共同作出的决定，我们将要开展一个覆盖全恩瑟的巨大工程。”
“与突尼斯完成人才交换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大量低级战斗法师来加入这个计划。”
路易伸手指了指一条贯穿了整个恩瑟的巨大河流。
贝雅特莉丝说：
“我们打算先从恩瑟帝国水量最大、长度最长、流域最广的巨河开始动手。”
“奥莉薇娅，你有了解过巨河相关数据吗？”
奥莉薇娅哼了一声：
“小瞧我是吧，巨河年径流量占据了恩瑟河流总径流量的百分之36%。”
“根据白塔数据显示，一条巨河，就相当于恩瑟第二条大河净流量的17倍。”
“汛期时，巨河的径流量甚至能达到平常的3倍。”
“如此汹涌的水量，就极其容易对中下游造成巨大灾难。”
路易补充了一句：
“从11年前开始，巨河就迎来了丰水期，从坠星海吹来的潮湿水汽形成的大规模降雨，让巨河这些年的径流量缓慢提升。”
“按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未来10年可能会发生大规模灾害。”
小天鹅点点头说：
“确实有这种可能。”
只是她现在想的不是河流的问题。
「惑国，这回让我抓到了你的小尾巴了吧。」
这场灾难小天鹅有记忆。
前世惑国曾经说过“没有肉吃，为什么不吃面包”。
这句话在当时引得上下哗然。
原因便是巨河中下游遭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洪灾。
准确地说……是第二次了。
11年前丰水期到来的时候，巨河就来了一波偷袭，直接淹没了很多乡镇。
但这远远比不上第二次特大洪灾的影响。
在小天鹅的记忆里，只记得2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最高水位53.12米，以及每秒9万立方米的流量。
这是巨河第二次洪灾的数据。
当时恩瑟中下游部分区域还没完成粮食收割，在那个触目惊心的秋天后，大片区域迎来了饥荒。
大量肉类短缺，连带着各地粮食暴涨。
本身就是舆论哗然之际，这话一出来，瞬间整个提诺城都炸开了锅。
可以说，恩瑟帝国的衰亡，就是从12年后那场大洪水开始的。
但是问题是，这场大洪水前世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如此严重。
11年前的那场大洪水，给恩瑟留下了很惨痛的教训。
在那之后，恩瑟直接将沿岸堤坝拔高了1-3米。
可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标准了。
然而在大自然的天威面前，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可以说眼下这个时间节点，真没多少人会认为整治巨河会是一件好事。
反而很可能会迎来一片骂声。
到时候各种“面子工程”、“拿纳税人的钱乱花”之类的话都会冒出来。
怕不是又要牛鬼蛇神一番出没。
毕竟刚花费巨资修建堤坝才多少年啊，又开始兴修水利，肯定会迎来大片质疑。
「惑国啊惑国，一直将自己的尾巴藏得好好的，现在暴露出来了吧！」
「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是未雨绸缪，领先十步，那叫怪物」
小天鹅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她打算等会和惑国好好沟通一下。
但现在重点是商讨这个问题。
她听见路易说：
“一味拔高河堤并非长久之计，洪水里裹挟着大量的泥沙，容易淤积造成河床抬升，进而导致河流水位上涨。”
“更何况河堤越往上修建，就越是困难，成本也会不断上涨。”
“无论是从成本还是效应上都难以持续，所以我希望在巨河上游修建一个巨大水库，将洪水积蓄起来。”
小天鹅好奇地问道：
“你要想要修建多大？”
路易说：“可能会是群星大陆有史以来最大的水库工程。”
小天鹅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易这家伙，就算是知道12年后会有大型洪涝灾害，也不能这样做啊！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在谈及人才交流时，恩瑟这边希望能雇佣大规模低级法师前往恩瑟处理业务了。
法师这个群体非常特殊。
说法师弱嘛，那就是在开玩笑，你以为法爷称号怎么来的？
但你要说法师强嘛，前期培养时间太长，淘汰率太高。
因为通常而言，LV3的法师才能正是拥有足够明显的破坏力。
而法师越往上晋级，需要学习的知识就会越多。
要不也不会有“法师不收弱智”这种极端言论出现了。
用前世学生职业难度来比较，就很容易理解了。
LV1的法师学徒，相当于小学毕业。
LV3的低级法师，相当于高中毕业。
LV8的中级法师，相当于大学毕业+研究生。
LV10的高级法师，那已经是博士生了。
那些LV15以上的大学任教老师，LV17的硕士生导师，LV20的博导……
越往下走，数量只会越来越少。
这就涉及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顶尖法师的价值极高。
甚至可以说每个国家都不能没有这样的法师。
但普通大学毕业的就业率是啥情况，大家懂的都懂。
实习的时候没给你直接塞到电子厂里都算是不错的了。
除非你是如同小天鹅这样的天才班学生，才能享受到最好的资源。
但问题是不可能人人都是天才班学生。
那么如果想要培养出足够优质的法师，就必须要有足够多的选择法师的群体。
可前期漫长的培养期，以及极大的不稳定性，注定了低级法师这个数量最多的群体日子过得不如意。
贝雅特莉丝说：
“从人性的角度来说，所有人在选择职业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多是‘未来能够靠着这份职业吃什么样的饭碗’。”
“人人都知道法师的前景很高，但如果这个行业前期饭都吃不饱，会直接从就职基数上砍掉很多人成才的可能性。”
“当然，事实上是无论任何一个超凡职业，LV3以下的职业者占据了绝大多数。”
“不解决普通法师最基本的就业困境，是不可能改变中高层法师数量稀缺的困境的。”
“路易之前让人收集了一些资料。”
“每当恩瑟有某个行业不出现法师需求大爆炸，都会在短期甚至中长期内带动法师入门人数的增加。”
小天鹅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一环套一环的布局。
表面上看，仅仅是两国之间达成了友好合作。
但往深处去考虑，那是为恩瑟帝国转型做好长远准备。
九剑职业什么都好，但唯独有一点相当的麻烦。
那就是缺乏法师这样远程进攻的法术手段。
“能砍人的近战法师”是对九剑的评价。
虽然不乏有她或者路易这样就职了玉凤法师的存在，但依旧有着巨大的缺陷。
毕竟玉凤法师的位置拢共才几个？
突尼斯那边同样也有这个问题。
虽然他们那边不缺法师，但战斗法师的毛病，和九剑相同，甚至问题更大。
九剑好歹还容纳了战士、游荡者、武僧甚至是牧师的诸多手段，完成固定极高。
但突尼斯的主流职业是战士、奥法骑士和战斗法师。
未免有点过于倾向于短、中距离战斗了。
打巨魔部落会这么艰难，和这个职业分布也有关。
所以，两国想要调整一下职业人数分布，向着更健康的方向发展，还是得在法师那边下手。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小天鹅轻哼了一声说：
“如果是这样，仅仅是兴修水库是不够的，水库建好了就完了。”
路易和贝雅特莉丝相互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路易说：
“你说得对，所以该如何将治理河流转变成一个长期工作，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还记得之前废料处理设备的谈判吗？”
小天鹅愣了一下，忽然鸡皮疙瘩起来了：
“嘶，你们要和突尼斯那边联合发布修缮河段的长期计划？”
无论是前世的铁道收购案，还是这一世的废料处理案，真正直击人要害的是任何公司和势力都没办法忽视的巨大利益。
为什么至高森林的逐风者商会一直到最后一秒都在等着提诺人过来和他们商讨事项？
是因为他们真这么高傲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他们每退让一步，都会丧失巨大的利益。
而高傲的精灵们又笃定其他人技术不够，所以恩瑟只能服软。
可哪里想到，恩瑟这边直接掀桌子不干了。
当利益巨大到了一定程度，是能够对资源进行二次分配的。
恩瑟和突尼斯对于法师职业有长效的需求，但又不可能直接帮扶法师行业。
授人以鱼只会养出懒鬼。
授人以渔才能带动行业发展。
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行业比得上有两个大国联手展开的长期工程？
一个潜力巨大无比的行业的兴起，能够带动相关所有专业的提升，互联网就是如此。
而现在，路易要在群星大陆这片土地上，打下一套组合拳。
预防12年后的洪灾？
我要！
弥补恩瑟职业分布不均的困境？
我要！
加深和突尼斯之间的合作，加速建造人类同盟产业链？
我还要！
额滴，都是额滴！
更何况，这种大规模的兴修水利工程，长远来看是巨大利好。
三峡水库的修建是仅仅为了那450亿立方米的水量吗？
放眼干流上游，你会陆续看到向家坝、溪洛渡、白鹤滩和乌东德组成的四大梯级水库。
以及亭子口、构皮滩、二滩、井平等各大支流水库。
50多座大型水库拦截下的水量相当于三座三峡。
然而这样大型的工程，却是普通小国一辈子都无法碰触的天花板。
是他们不想吗？
不是。
只是做不到而已。
“我们要发布多少年的计划？”小天鹅好奇地问。
路易五指张开。
小天鹅愣住了：“五年，这么少？”
路易说：
“五十年。”
“夺、夺少？”
小天鹅瞬间结巴了。
惑国啊惑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五十年，那可是两代人啊！
路易的手指沿着羊皮纸一路指过去：
“先行治理巨河，这样每年汛期来临之前，我们可以通过水库提前腾出一部分库容严阵以待。”
“这部分防洪库容的目的是为了容纳更多洪水，以免洪峰同时进入下游，叠加起来产生更大的风险。”
“巨河的体量太大，治好了巨河，之后能够转化来的经济利益也不会差。”
“到时那些被拦截的洪水通过控制泄洪时间，分先后进入下游，便可以达到削峰、错峰的目的。”
“我让甘道夫卿那边动用塔灵建立了一套法术模型。”
“经过验证，哪怕是最高水位53.12米以及每秒9万立方米的流量，在修整完毕后也有容错的空间。”
小天鹅身体一抖。
目光死死的盯着路易。
然后她看到了路易在朝着她眨眼睛。
她脸一红，低了下去。
这个妖孽！
这个数据，是前世巨河第二次大洪水的峰值数据。
你小子，终于不藏了是吧？
惑国！你果然也是重生者！
贝雅特莉丝看着羊皮纸上的相关节点，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沉声说道；
“到时候两国加起来兴建起来的三万多个卫星法师塔和星空观察站，会为白塔塔灵提供准确的降雨和洪水数据。”
“路易将这称之为数字化，甘道夫卿那边说，这操作能最大化实现未来水库群的联合调度。”
“不过我觉得还不够。”
路易愣了一下，没头脑和不高兴贼眉鼠眼地沟通暂停了下来，他好奇地看向了贝雅特莉丝：
“有何高见？”
贝雅特莉丝指了指水库分布位置周边的低洼区域说：
“在这片农田附近新建起一批水闸，将这里作为最后的蓄洪区。”
“一旦发生超过水库群能力的超量洪水，就让这里的居民提前撤退，然后打开水闸，将这片地方作为临时水库。”
“路易，让白塔那边算一下，这些蓄洪区能够容纳多少个巨江水库的含水量。”
“可控范围内的损失，总好过无序造成的大混乱，就是可怜那里的市民了。”
“这将是我们万不得已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路易毫不犹豫地说：
“3.2个。”
“啊？”
“能够存蓄3.2个巨江水库的水量。”
贝雅特莉丝莫名其妙的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这数据？”
路易干笑了两声说：
“我之前就曾和甘道夫卿说过，让他额外推算一下这其中的容量。”
“我原本也想将这里当作蓄滞洪区。”
“但巨江水库的规划已经太过宏伟了，再将蓄滞洪区提出来，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真相其实是，路易担心要是再将蓄滞洪区划分出来，会引起贵族们的大规模弹劾。
他真的被贝雅特莉丝的敏锐震撼到了。
这套操作，是前世大夏水网计划的一部分。
可以说，路易是站在前人的智慧上作出这个决定的。
但他真的没想到，贝雅特莉丝会第一时间想到这里。
海晏河清的背后是一代代民众和水文人，与大自然搏斗的缩影。
当年这些计划也是在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后，才将临时决定的蓄滞洪区变成恒定区域，并提前做好相关筹备。
路易其实很清楚，他没敢将蓄滞洪区提出来的原因，是因为这最后一道防线的代价太过沉重。
沉重到他本能地想将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