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达卓戈文化纪念馆后，大家千万不要乱跑，要紧紧跟住老师哦，谁要是不听话，我就告诉家长谁不是个乖孩子。”
一辆大巴车上，载着三十名七八岁的小孩，老师正在强调这次春游的注意事项。
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幼年时的可爱，也没有长大后的懂事，属于猫嫌狗厌的阶段。
带着这样一班孩子春游，是很累的。
车上三名老师，只能一遍一遍地强调。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啦！”
“真棒！你们都是最棒的小朋友。”
“嘁——”
对于车上的师生互动，艾丽娅相当嫌弃。
太幼稚了，她可是一头龙，真正的龙，虽然现在飞都飞不利索，可将来一定会成长为翱翔天际的王者。
王者才不会这么幼稚。
“艾丽娅，快看！那个标识和你的颜色好像哦！”
旁边座位的小朋友兴奋地拍着艾丽娅的大爪子。
“怎么可能，我这个颜色在龙族里可都是极为罕见的。”
艾丽娅一直对自己的颜色很自豪。
或者说这个年纪，很容易会对自己身上任何一点独特的地方自豪。
她装作不在意地看向窗外，卓戈文化纪念馆宽敞的大门上，一个龙头标志，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金色，而在金色之下，透着一抹温暖的红色调。
是和她鳞片一模一样的玫瑰金色。
尽管颜色已经一致到和红石图片处理软件中取色器直接取出来的一样。
但艾丽娅还是坚持嘴硬，“明明就完全不一样嘛。”
大巴车缓缓停下，整车小朋友有序下车。
艾丽娅兴奋地扇着翅膀。
她以前对学校组织的春游都没什么兴趣的，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来参观卓戈文化纪念馆。
她最崇拜的红龙的纪念馆。
卓戈，曾经大陆最强远古龙，毫无畏惧，甚至敢于挑战魔法女神。
不仅实力强大，还建立了卓戈集团，直接引发科技与魔法革命。
最终作为弑神行动的指挥者，亲爪消灭了魔法女神。
简直是传奇中的传奇。
她也希望自己长大后可以那么伟大。
不像老爹那样，明明也是红龙，明明同样叫卓戈，天天只会宅在家里，研究做饭，打游戏。
一位伟大的龙族，怎么能沉迷做饭这种寻常家务事呢。
“来，大家到弑神英雄纪念碑下集合，我们集体合一张影。”老师挥舞着小旗子喊。
弑神英雄纪念碑。
与这个霸气的名字不相符的，是那个虚拟角色大乱炖一样的造型。
其中有些角色如今依旧经典，但大部分已经被渐渐遗忘，成为上上代人的回忆。
艾丽娅只能叫出其中几个，比如那只叫汤姆的猫和叫杰瑞的老鼠，还有除了卓戈之外第二有名的龙，无牙仔。
而纪念碑的基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线，据说是全部参与弑神战役的人员名字，因为几千万个名字正常雕实在雕不开，就变成如今这种只能用显微镜看的形式。
不过如果想了解全部人员的话，可以进入专门的弑神英雄纪念网站，那里有当年所有参战玩家的详细信息。
那个网站一度非常热门，因为有人发现，在那里很容易找到爷爷奶奶的“黑历史”。
“爷爷你当年扮演的竟然是美少女战士！”
一班小朋友在纪念碑前摆好队形。
艾丽娅一如既往地摆出她认为的最帅合影姿势，爪抱胸，摆臭脸。
魔影里的大反派都是这种气质。
她认为超酷的。
领队的老师不忘在任何时候插入知识点。
“有奖问答，现代照相机的发明人是？”
“尤诺·斯通！”
立刻有孩子蹦起来回答。
这个年龄段的学生回答问题最积极了。
“答对了，奖励你一枚小星星。”
其他游客看着小朋友这么激动地喊出尤诺·斯通的名字，不由得笑出来。
再过长大几岁听到这个名字就不会开心了。
而且越长大听到尤诺越痛苦。
因为教材中尤诺出现的频率，是随着课程难度增加而增加的。
基础教育阶段还好，要是升入大学，读的还是工科，那一个个“尤诺XX公式”，“尤诺XX定理”，让这个名字变成无数学子心中的阴影。
合完影，三名老师一前一后一中间，看护着这群孩子进入纪念馆内。
刚一进入正门，就能见到馆内最知名的一处打卡点。
一比一卓戈塑像。
巨大的高度和占地面积，威武的身姿，明明只是个塑像，却仿佛有龙之威仪的压迫感。
这也是现在最广为人知的卓戈形象。
塑像爪子被摸得锃亮，每一位来参观的游客都要摸一摸卓戈的爪子。
这个历史短暂的传统，起源于一位孩子要高考的妈妈。
她相信卓戈作为霍格沃茨的建立者，摸摸他的爪子，自己孩子一定也能考好。
可惜真卓戈摸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摸卓戈的一比一塑像。
神奇的是，她的孩子真的考入了霍格沃兹。
其实真相没啥神奇的，那个孩子自己出来辟过谣，他原本就是尖子生，考上纯属预期之内，不是受到了什么神奇的祝福。
然而辟谣的影响力比不上谣言一根毛。
这个故事越传越邪乎，最后从摸卓戈塑像爪子考试有好运，变成摸卓戈塑像爪子有好运。
来纪念馆时摸一摸，也成为“来卓戈文化纪念馆必打卡的十件事”排名第一的项目。
艾丽娅也摸了摸。
她倒不是为了什么好运。
王者不需要运气，王者的实力足够战胜一切厄运！
她只是单纯地想摸摸偶像的塑像。
班级参观的第一个展馆，是历史画作展厅。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魔法女神的陨落》。
据说这幅画作是最接近当年真实情景的，然而和艾丽娅想象中不太一样。
卓戈与魔法女神之间，并没有爆发激烈的战斗，而是女神变成闪烁的像素块，由多变少，直至最终消失。
像是吹出来的泡泡一样。
老师讲述着魔法女神陨落的过程。
信仰的汇聚如何带来负面作用，大量的玩家又怎么齐心协力“撑死”女神最后的残魂。
艾丽娅一直不太能搞清楚这些。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信仰会导致这样，以及玩家们为什么不用真的打死女神，女神就死了。
这不符合她这位龙族的世界观。
连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都没有。
所以她举爪提问，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然而老师的回答很让她失望。
“现在老师很难给你解释清楚，不过只要艾丽娅长大一些，考入一所优秀的大学，学习《信仰概论》，《神骸网络原理》，《信号与系统》等课程之后，就能得到最详细的答案了。”
艾丽娅不满地撇撇嘴。
她才不要考入什么优秀的大学呢。
她要战斗！
理想是成为一名无差别种族斗技选手，成为竞技场里的英雄，最强大的斗士。
妈妈就是位老师，准备的那些教案，她不仅完全看不懂，甚至只要瞥一眼就会头晕。
老师接着介绍起展出的其他画作。
艾丽娅对那些完全不感兴趣。
她四处张望，想找到场馆里有趣的东西。
突然，她注意到，有一个展厅入口处，拉起了横线，还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调整中，谢绝参观”。
谢绝参观？
那简直是给她的邀请函。
艾丽娅心中的冒险之魂熊熊燃烧，越是禁止入内的地方，她越要去看看。
三位老师看护，偷偷溜走很困难，但这难不倒艾丽娅。
她对于如何从老师眼皮子底下溜走，相当有心得。
“这幅画绘制的呢，是……”
艾丽娅瞅准时机，一个冲刺，翻滚，离开老师的视线，自认为十分完美，完全没被发现。
紧接着窜入那个立着谢绝参观牌子的展馆。
然而还没等她开始庆祝自己的成功，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有好几股远比自己强大，极强的魔力，而且已经锁定了她。
龙的直觉！
危险。
艾丽娅立刻做出判断，准备开溜。
然而为时已晚。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前面。
艾丽娅有点慌了，她想喊老师，可是又觉得喊老师有点丢龙。
这时，一个慈祥的声音传来。
“让她进来吧。”
艾丽娅顺着声音看去，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年纪看上去很大，但气质优雅，精神矍铄。
“您是？”艾丽娅有些好奇。
只觉得这位奶奶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
她可没有老爹那样能想起一年前某天中午吃了什么的奇葩记忆力。
“是伊格尼斯呀。”
奶奶并没有回答艾丽娅的问题，而是叫出她的另一个名字。
“奶奶您认识我？”
“你脖子上戴着牌呢。”
“对哦。”
艾丽娅也想起来，为了能让小朋友走失时路人可以帮忙，每一位都戴着写着基本信息，学校和家长联系方式的小牌子。
只是她并没有意识到，小牌子上只写了她的通用语名艾丽娅，而没写她的龙语名伊格尼斯。
“奶奶，这是个什么展厅啊？”
确认没什么危险后，艾丽娅也放松下来，好奇地问。
“这个厅啊，是介绍原初神明，哦，不对，现在祂们叫引路者了，是介绍这些引路者的历史的。”
“引路者？”
艾丽娅想了想。
“是网上那些什么都知道的提问百科吗？”
她也问过引路者魔法女神究竟怎么陨落的，结果得到的回答超级复杂，完全看不懂，比妈妈的教案看着头还晕。
“提问百科？你是这么看待祂们的，这样以为也不错，不过祂们能做的可比单纯的百科多多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奶奶神神秘秘地说。
正在艾丽娅想继续询问时，身后传来略带愠怒的喊声。
“艾丽娅！你又偷偷溜走。”
是老师找到她了。
艾丽娅赶紧低下头，“老师你是怎么发现我溜走的，我已经很小心了。”
“咱们班就你一只龙自己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展厅里立刻笑成一片。
艾丽娅小脸一红，好在鳞片颜色重，不好看出来。
“让您见笑了，艾莎女士。”老师道歉道。
这一道歉，艾丽娅立刻把头抬了起来。
“奶奶您是艾莎·斯通？卓戈集团多年的管理者！”艾丽娅像追星一样激动。
“退休了，现在就是个纪念馆馆长。”
“您一定和卓戈很熟悉，能给我讲讲卓戈的故事吗？”
……
傍晚，春游结束了。
艾丽娅虽然没逛几个展厅，但她觉得自己这一天超满足。
见到了传说中的艾莎，还听她亲口讲了好几个卓戈的小故事。
她要赶紧回家，把今天的经历讲给爸爸听。
被大巴车一路载回学校，妈妈已经在等着她了。
母女二龙一同回家，艾丽娅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直回到家里。
“爸爸！我今天见到艾莎了！”
“谁？”
卓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艾莎·斯通女士，她还讲了好几个有关卓戈的故事，卓戈果然超级厉害。”
“卓戈厉害，难道爸爸不厉害吗？你知不知道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可是很需要技术含量的。”
“那也是做饭吗，哪比得上卓戈。”
卓戈眼皮直跳。
“我就是卓戈。”
“你只是重名，真正的卓戈要比老爸你厉害多了！”
卓戈忍不住了。
“不装了，摊牌了，我就是你崇拜的那个卓戈本戈。”
“不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
“卓戈比老爸大。”
“变大小的法术又不难。”
“可卓戈与金龙结婚了，而妈妈是人类。”
芙琳听到这，也快要绷不住了。
“你妈不是人。”
尽管这句话听起来很像骂街，但其实是大实话，芙琳确实不是人。
“你骂妈妈。”
“你妈就是金龙，你身上一点龙裔特征都没有，妈妈怎么可能会是人？”
“那妈妈为什么是人形。”
“因为变形术啊。”
“那爸爸为什么不变成人形？”
“我不会变形术。”
艾丽娅突然“邪魅”一笑，“哈，我就知道爸爸是在冒充伟大的卓戈，卓戈先生怎么可能连变形术都不会……”
晚餐就在一家龙斗嘴的欢声笑语中度过。
费林再也没出现过一个自封的神明。
一切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