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刀沉默了三秒,喉结上下滚了滚,知道梁伟尿性的他淡淡道,“我说了,你别怕。”
梁伟猛地转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怕什么?我梁伟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快说,哪那么多的废话。”
邬刀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水蛭,手掌那么大,十三只,正趴在你背上,快把你的血…”
“咣当!”
话没说完,梁伟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孩子,活了快二十年,连水蛭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只在手机视频里瞥过两眼。
那种软塌塌、黏糊糊、还会往肉里钻的东西,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现在告诉他背上趴着十三只活的,他连害怕的力气都没了,直接晕得干干净净。
邬刀低头看着地上瘫成烂泥的梁伟,轻轻摇了下头。
指尖微微一颤,几道细小的雷电窜了出去,精准地劈在那些水蛭身上。
焦臭味猛地炸开,一条条被烧成黑炭的水蛭“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冒着细烟,像烤焦的蚕豆。
水蛭是死透了,可梁伟后背那些吸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密密麻麻十三个血洞,顺着脊背淌成一道血河,把地面都洇湿了一片。
邬刀侧过身,轻轻拍了拍沈青青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青青,醒醒。”
沈青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手揉着眼睛,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不清不楚的梦话。
邬刀抬了抬下巴,指向梁伟血肉模糊的后背,“给他治一下。”
沈青青打了个哈欠,小手不情不愿地伸过去,贴在梁伟背上。
柔和的白光从她掌心漫开,像温水一样淌过整个后背。那些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最后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皮肤光滑得跟新长出来似的。
王良站在旁边,下巴差点砸在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这是治愈系异能?!”
“这么快就能愈合?”
他死死盯着沈青青,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得是多少级?”
他往前冲了两步,双手都在哆嗦,“能不能……能不能也帮我救一个人?你要多少晶核都行!多少都行!”
邬刀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我不缺晶核。”
王良的嘴唇抖了抖,脸上的肌肉绷得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压住那股急火。
他猛地把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包拽下来,“哗啦”一声倒出一地东西——几块脏兮兮的晶核、半包压缩饼干、一把卷了刃的匕首、两盒快过期的药。
“你看看,你要什么都行!我都给你!”他蹲在地上,双手张开,像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捧到邬刀面前,眼眶已经红得吓人。
邬刀没理他,只是轻轻拍着沈青青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小孩睡觉。
可沈青青刚才已经睡过一觉,现在精神头足得很,越拍越清醒,小屁股在他腿上扭来扭去,最后干脆坐直了,歪着脑袋看向地上躺着的梁伟。
“小伟干嘛睡地上呀?”
邬刀嘴角弯了一下,“他想睡了。”
沈青青小手一翻,掌心里凭空多出一个软乎乎的枕头和一块小毯子。
邬刀眼里漾开一层笑意,弯下腰给梁伟垫好枕头,又仔细地把毯子盖到他胸口,掖了掖边角。
沈青青又从兜里摸出一包锅巴,举到邬刀面前,“邬刀,打开。”
邬刀接过包装袋,撕开一个小口。沈青青小胖手伸进去抓了一把,先塞到邬刀嘴边,“你吃。”
邬刀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
捡了一片,送到沈青青嘴边,沈青青张嘴,吃的嘎嘣脆。
王良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手指头把头发揪得乱七八糟。
他猛地转身,冲到最里面那堆草垛前,低头看着草堆上躺着的女人,呼吸又重又急,像破风箱在拉,脸颊烧得通红,眼眶猩红得像要滴血。
他转过头来,膝盖一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那么大个汉子,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糊了满脸,“求你了……只要你救她,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拿去!你拿去!”
邬刀终于抬了抬眼,“你救的是谁?”
王良嘴唇哆嗦得一个字都说不利索,“我……我老婆……她为了救我,被异兽挠了,现在高烧不退……”
“我给她上了药,退烧药也喂了,什么都不管用……求你了……”他嗓子眼像被什么堵死了,声音挤出来时已经碎了,“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到最后,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脸上再没有半点硬气,只剩一个即将失去妻子的男人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进泥里,把灰扑扑的地面砸出深色的小坑。
邬刀偏过头,指了指角落里蜷缩的女人,“青青,你要救吗?”
沈青青坐在邬刀怀里没动,仰起小脸反问,“邬刀救吗?”
邬刀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你。”
沈青青二话不说,爬下他的腿,小跑着过去了。
角落里的女人脸色灰败,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叠一层,发丝黏在脸颊上,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伤口处的纱布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泥巴和干涸的血痂糊在一起,惨不忍睹。
沈青青伸出小手,贴上女人的脸,软乎乎地问,“叔叔,姨姨在睡觉吗?”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干干净净,小脸胖乎乎的,手背上有四个小肉窝,白白嫩嫩,跟末世前那些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孩一模一样。
王良愣了一瞬,喉头猛地一哽,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再涌出来,“她……她受伤了,很难受,快活不了了……”
沈青青眨眨眼,小手挪到女人手臂上。白光再次亮起,柔柔的,不过片刻,女人手臂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烧红的脸颊渐渐退成正常的颜色,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呼吸也平稳下来。
女人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等看清面前蹲着个小女孩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坐起来,一把将沈青青搂进怀里,声音都在抖,
“老公!这里怎么会有孩子!快,快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兽!别伤了孩子!”
话音没落,她抬头看见了邬刀,又是一愣,“老公,这个小伙子是谁?咱们队里没这个人吧?”
王良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嗓子还是哑的,“老婆……是这孩子救了你。这个小伙子……他也是好人,孩子是他的。”
女人猛地松开沈青青,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手指颤巍巍地摸了摸她的小脸,眼神骤然暗下去,嘴唇一瘪,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对不起……我本来……也有个女儿。”
沈青青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姨姨不哭,不疼了,都不疼了吧。”
女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沈青青搂进怀里,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末世之后,连哭都不敢出声,怕引来异兽,怕暴露藏身地,可这一刻她真的憋不住了。
沈青青不会哄人,她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邬刀,“邬刀,姨姨哭了,你哄哄。”
邬刀朝她伸出手,“你先过来,让姨姨休息。”
沈青青刚要起身,女人却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指节都泛了白。
看到沈青青那张脸,她就觉得自己的女儿还在世上的某个角落等着她。
王良看出邬刀不是善茬,单膝跪地,轻轻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声音低得像在求她,“老婆……放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