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以青石铺就,平整如镜,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倒影。
而平台的另一头,一座山拔地而起。
和他之前在灵界天穹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山不算太高,目测不过千米。
从山脚到山腰,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座楼阁,白墙灰瓦,飞檐翘角。
半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更高的殿宇隐在云间,只露出金色的殿顶和朱红的廊柱。
“和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叶无道站在平台上,环顾四周,轻声自语。
那些楼阁的门窗都是敞开的,但里面没有灯,没有人影,没有声音。
万界学院,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进来了,然后呢?”
叶无道站在平台边缘,目光从一座座楼阁上扫过。
他没有贸然上山,而是先在原地观察了一会。
那些楼阁分布得极有规律,沿山势盘旋而上,像是一条盘在山体上的长龙,而龙首的位置,就是那座隐在云中的大殿。
“初级考核叫‘破镜’,那接下来应该是正式考核了?”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山脚第一座楼阁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那木牌很旧,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像是被风吹雨打了很多年。
木牌上刻着一行字,字体古朴,他虽看不懂这些字,却只一眼便懂了字的意思。
“心坚则路通。”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就这五个字。
再看阁楼上的牌匾,牌匾上是“初学阁”三个字。
“所以,这里才是正式的考核?”
“之前的考核,只是初级考核,通过初级考核,才有进入这里的资格?”
他看着牌匾和木牌上面的字,轻声呢喃着。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七阁通关,方可登顶。”
“一关不过,身死道消。”
“如有退意,现可退去。”
“登顶成功,得见我道。”
当这三句话出现在叶无道脑海中,他双眼微眯。
初级考核的时候,并没有这些提示。
也就是说,初级考核不通关,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进入正式考核,如果考核不通过,是会身死道消的。
“所以,万界学院的考核,就是爬这座山?”
“每过一座阁楼,算过一关?”
他看向建在登山路旁边的七座阁楼,双眼微眯。
旁边还有很多的阁楼,但是只有这七座阁楼是在登山路的两旁。
所以,这七座阁楼,就是正式考核的七道关卡。
而大山之巅的那座宫殿,就是最终目的地。
登顶宫殿,就能得到万界学院的传承!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
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人通过初级考核。
整个万界学院内,只有他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初学阁的门。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廊道。
廊道两侧是石壁,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铜灯,火苗昏暗,只能映照周围几米的范围。
叶无道长出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身后那扇门无声合拢,彻底封死了退路。
廊道不算长,走了大约二十步,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个圆形的石室,穹顶很高,正中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刻着一行字: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可乎?”
叶无道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这不是问句,这是考题。
他刚想开口回答,石柱旁边的墙壁上忽然浮现出一扇门。
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叶无道慢慢靠近,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战场。
尸横遍野,硝烟弥漫。远处有号角声,近处有伤者的呻吟。
他站在一座残破的城头上,脚下是守城的士卒,他们衣衫褴褛,武器残缺,敌军黑压压地从平原上涌来。
一个满身血污的老兵踉跄着跑到他面前,嘶声喊道:“将军,撤吧!守不住了!”
叶无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穿着一身染血的铠甲,手边拄着一柄断剑。
这个场景不是他的记忆,是被幻境“塞”进来的。
但此刻他就是那个将军,站在一座注定守不住的城头上,面临一道选择。
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他也知道,这里的“选择”会映照他的本心。
心坚则路通,这五个字是这一关的考核内容。
他能明白,这一关考核的就是心志。
所以,他不能退,他知道,自己一退,这一关就彻底失败了。
而失败的代价,就是死亡!
“撤?”
叶无道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敌军,嘴角扯了一下。
“撤了,这座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老兵愣了一下:“将军,您说的什么百姓……这城早就空了,咱们守的是一座空城啊!”
叶无道也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城内。
果然,城内的街道上空空荡荡,门窗紧闭,没有一个人影。
他方才那句“百姓怎么办”,是他自己心里带进来的念头,而不是这个幻境给他的。
一个不属于这个场景的念头。
但叶无道握着断剑的手没有松。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那老兵,忽然问道:“那你们呢?你们为什么还在守?”
老兵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因为将军您还没走。”
叶无道心中一颤。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残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带着伤,武器都快握不住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们在等他开口。
等他下令撤退,或者等他转身离开,那样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弃这座城。
但他没有。
他一直站在这里,所以他们也没有走。
“明知守不住还要守,是什么?”
叶无道轻声道。
他握着断剑,从城头的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那些士卒中间,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把另一个人从地上扶起来。
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走进他们中间,然后转过身,面朝城门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他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身后的士卒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躺着的、靠着的、几乎站不起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直了身体。
他们握着残破的兵器,站到了叶无道身后。
虽然没有列阵,没有号令,但所有人都面朝城门,面朝那片压过来的黑暗。
叶无道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未必是要赢。”
“有时候,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城外的敌军停住了。
不是被击败了,而是那个幻象如同画卷一般,从远处开始一寸寸碎裂、剥落。
城头、士卒、硝烟、天穹,所有画面崩溃瓦解,露出背后石室的墙壁。
叶无道重新站在了石室中。
石柱上那行字还在,但字迹暗淡了许多,旁边的墙壁上,多了一个金色印记。
一枚小小的、像火焰又像星辰的符号。
第一道考验,过了。
但是,他没有转身离开。
因为,石室内一扇石门打开,一条廊道再次出现。
和之前的廊道一样,周围是青铜灯,灯火散发着昏暗的光。
只不过,这一次,廊道的正上方,有两个字。
“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