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构瘫坐在地上,大哭一场后也终于冷静下来!
眼下,保命要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于是,他抬起头,看着太后,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声音沙哑,带着乞求的腔调道:“母后……朕想明白了!朕方才是受了吕方的蛊惑!朕知错了!还请母后恕罪!”
他往前爬了半步,像是想要抓住太后的裙摆,道:“朕愿意自我反省!在这期间,请母后垂帘听政!时间还是半年……不!一年!一年给您听政!实在不行,也还能商量!”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目光中闪烁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妄想!
先蛰伏下去,等风头过了,再找机会夺回权力。
但太后没有说话,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吕方刚刚从昏迷中挣扎着睁开眼睛,就听到了皇帝那番话,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手指抽搐了几下,又晕死了过去,被活活气晕了!
他没想到自己为了皇帝,一条命去了半条!
结果,全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这时,太后转过头,目光落在马王爷身上,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喜怒:“皇叔有什么投降条件,提吧。哀家尽量答应。”
马王爷站在对面,面色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皇帝,又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巡防营士兵,最后抬起头,声音沙哑而艰难:“第一,陛下乃正统天子,绝不能废,更不能伤其性命。”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魏无忌,询问魏无忌的意思!
魏无忌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可以。不但不会废了他,我还要立他的皇子为皇太子。”
赵如构原本还瘫坐在那儿,听到前一句时,身体微微放松了些,像抓住了一根稻草,可后一句“立皇子为皇太子”如同一把匕首,直直扎进他的心脏。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声音尖厉到几乎变形:“不行!那是杂种!绝不能立为皇太子!”
毕竟,一旦立为皇太子!那他这皇帝就彻底没用了,很容易突然驾崩,好传位给皇太子!
魏无忌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但陛下得了失心疯,不能理政。我会将他安排在上书房,每日好好读书。什么时候读好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赵如构闻言,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怒火,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嘴里骂着:“魏无忌!你才得了失心疯!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魏无忌懒得理皇帝的咒骂,转而看向马王爷,等他的回复。
马王爷看着皇帝这副模样,确实挺疯癫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继续道:“可以,这条就这么定了!第二,我要有定期探视皇帝之权。以免陛下出什么意外。”
魏无忌点了点头:“可以!一个月一次。而且仅限马王爷你一人。其余人等,不得见陛下!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道:“马王爷你要在朝廷朝会之上领衔上书,说明陛下得了重病,不能理政。朝廷大权,请太后娘娘无限期垂帘。”
马王爷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马王爷的声音沉了下去,道:“还请宽恕在场众人。包括巡防营将士,九门提督和九门兵,大内侍卫以及太监宫女。”
魏无忌答得很干脆:“这是自然。我方才说了,只要你们投降,我会宽恕你们。”他的话音一转,道:
“但首恶不能放。吕方罪大恶极,要处以极刑。另外,王爷你和九门提督上官霸,面对陛下疯癫,不但不劝阻!还跟着领兵作乱,按律也该下狱,但你们一个是宗亲,一个是国丈,我法外开恩!只要你们辞去一切职务即可,归隐家中即可!”
皇帝原本已经安静下来,听到这句话,又猛地激动起来,声音尖厉地喊道:“皇叔!绝不能答应!兵权在,我们还有活路!兵权一丢,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眼看依旧说不动马王爷,赵如构死死瞪着马王爷,眼中满是急切和焦灼,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道:“王叔不想要丽太妃了嘛?你若是执意放弃兵权,朕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她!相反,你如果率领将士们拼了,朕就将她嫁给你!”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打着颤,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抛出最后一块筹码。
马王爷站在原地,看着他声嘶力竭,看着他那张已经被不甘和恐惧扭曲的脸,沉默了很久。夜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深水,砸出沉闷的回响:“臣确实爱丽太妃,但不想让这么多无辜将士惨死。”
他转过身,面对着魏无忌,声音沙哑而有力:“魏无忌,你的要求,我答应。但请你好好对待这些士兵。他们是听令行事,不是自己要造反的。”
他身后那三万巡防营的士兵们,先是一片死寂,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呜”的一声哭了。那哭声像是被风吹开的涟漪,迅速蔓延开来。士兵们接二连三地跪下,黑压压一片,有人磕头,有人流泪,有人低低地喊着:“马王爷……”
他们手中的扫帚柄、板凳腿掉落一地,没有人捡起来。夜风从他们头顶吹过,吹动那些蓬乱的头发和敞开的衣襟,像是一条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我答应!还有要求么?”魏无忌点了点头。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马王爷的声音缓了下来,落在夜风里,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的道:“请释放周王赵如广。”
魏无忌眉头微微一动:“这是为什么?周王跟这次叛乱毫无关系。”
马王爷低下头,像在斟酌措辞,声音也低了几分:“我身上除了巡防营外,还有宗人府宗令的官职。宗人府宗令唯有嫡系皇族可以担任。眼下京城,只有周王符合。”
魏无忌看着他,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这其中的分量。马王爷的心思他看得清楚,巡防营被收了,皇帝被软禁了,皇族在京城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周王虽然之前和皇帝不和,可他毕竟姓赵,是皇族嫡系。马王爷要放出周王,是想在皇族里留一棵能发芽的种子,免得将来赵氏一脉彻底沦为傀儡,想为赵氏皇族保留一些力量。
魏无忌没有拆穿他,反正周王?手下败将而已,放他出来也没什么用。
于是,魏无忌淡淡地开口:“周王只能担任宗令,其他什么都不能碰。”
马王爷沉默片刻,点了头。
马王爷转过身,面向身后那三万巡防营士兵,声音沉沉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诸位,降了吧。都放下吧。”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有的弯腰放下扫帚,有的把断弓扔在地上,有人把顶在头上的木凳轻轻搁下。铁器落地声与木料碰撞声次第响起,像是一阵迟缓的退潮声。夜风吹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几片残叶和细碎的火星,在昏暗中打着旋,渐渐落定。
“来人!请陛下去上书房读书!”魏无忌当即下令。
皇帝终于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那里,声音嘶哑,像是被踩住脖子的鸭子:“朕是天子……你们不能碰朕……不能碰朕……”
他翻来覆去地重复着那几句话,目光涣散,已经不像一个皇帝,倒像是一个失去所有筹码的赌徒在喃喃自语。
他疯狂的拉扯众人,众人顾忌他天子的身份,还真有些不敢乱来。
对此,魏无忌不耐发了!
他走到皇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如构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魏无忌抬起手,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赵如构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朕?朕?朕?”魏无忌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碾压一切的冷漠,道:“狗脚朕。”
“再不老实,老子还打你!”
话罢,魏无忌第二拳打来!
赵如构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仰倒,又被身后的番子扶住。
第三拳。赵如构的嘴角血流得更凶了,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被抽去骨头的肉,再也说不出话来!
马王爷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一挑,但终归是没有阻拦!
“带上书房。每日读书,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魏无忌收回手,甩了甩指节上沾的血迹。
“是!”
两个番子架起赵如构,朝上书房的方向走去。他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冕旒的珠串在地面上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再看他。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像是这漫长一夜最后一笔,被抹进了黑夜深处。
魏无忌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沉稳:“叛乱已平。各归各位。”
“巡防营!回归军营!”
“来人,去给九门提督和禁军下旨,停战!”
夜风从他身后吹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承乾殿的余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天色正在泛起鱼肚白!
而太阳,正在一点点的,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