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外。
赵刚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右脚有节奏地晃。
手机横着端在手里，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抖音直播间，标题已经打好了：“南江一院草菅人命，我马上要结婚的老婆被林枫治死了！”
感叹号都备了三个。
他的心态很稳。
或者说，
按照程曼给他排练过七遍的剧本，
现在是“焦急等待，心神不宁”的阶段，接下来会是“手术室传噩耗，晴天霹雳”，然后是“跪地嚎啕，捶地大哭”，最后是“拍视频，讲述被黑心医生害死老婆的悲惨经历”。
一套组合拳下来，
林枫的名声跟股市崩盘没什么区别。
赵刚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稿子的第一句话：“我老婆只是一个普通的卵巢囊肿，他非要亲自开刀，结果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
想到这里，
赵刚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八百万。
程曼开的价码是八百万。
事成之后直接打到他海外账户和白若雪平分。
可……白若雪那个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南江一院的。
所以，
八百万都是他的，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出国，余生不再踏进龙国半步。
值。
太值了。
至于白若雪是死是活？
不重要。
程曼原话是这么说的：“她死了更好，引起的震动才更大。”
赵刚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犹豫了零点一秒。
随即，
想到了八百万，犹豫就消失了。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
赵刚继续维持着“焦虑丈夫”的人设，时不时站起来朝手术室方向张望一下，皱着眉头叹气。
演技比白若雪好不少，毕竟为了钱，他是真正花了心思准备的。
唯一让他有点不安的是时间。
按照程曼的推算，那个囊泡的壁层在植入八到九小时之后就会自然降解，就算林枫不动刀，白若雪也会出事。
但如果林枫动了刀呢？
那就更快了。
肝素钠爆释，DIC加过敏性休克，全套连招打完，十分钟内心跳停止。
那任凭林枫医术再高，都没有卵用。
赵刚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距离进手术室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
差不多了。
他开始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一会儿手术室门开，护士脸色惨白地出来叫家属，他冲进去一看满床是血，白若雪瞪着眼睛死在那里。
当然他必须也要崩得有层次感：先是愣住，几秒钟不说话；然后膝盖一软，跪下去；接着双手捂脸，肩膀耸动；最后崩溃的拿拳头砸地板。
程曼说过，
前两分钟决定一切。
情绪渲染到位，
围观群众的同情心和愤怒值就拉满了。
等舆论发酵起来，林枫就算证明自己操作没问题，证明白若雪体内有东西，黄花菜也凉了。
“滴！！”
手术室的电子门锁响了。
赵刚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手机往兜里一塞，摆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门打开。
林枫走出来。
衣服已经换成了干干净净的白大褂，神色淡定从容。
什么？
赵刚的大脑宕机了半秒钟。
不对啊。
应该满身是血的，应该眼圈发红、一脸疲惫、摇头叹息的。
然后，
不敢面对他这个亲属。
怎么出来的如此云淡风轻？
“赵刚先生。”
林枫朝他走了过来，站在了两米开外的安全位置：“手术顺利，囊肿已经切了，你女朋友母子平安。”
“母子？”
这两个字差点没把赵刚吓失态。
什么叫“母子”？白若雪没怀孕啊？不对，她卵巢早衰，根本就不可能怀孕，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当然，
赵刚的理智只卡了几秒钟就被另一个更致命的信息覆盖了：
囊肿切了？人没事？
炸弹没炸？
林枫刀下去了，肝素钠没有释放，DIC没有爆发，白若雪还活着？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程曼给他的说法非常明确：无论林枫动刀还是不动刀，最迟九个小时那个囊泡就会自己破裂，白若雪必死无疑。
还有就是病例都是伪造的，他切个锤子啊？
假的！
肯定是出事情了，想要隐瞒一切。
赵刚骤然的反应了过来，大声道：“不可能！她明明应该……”
话说到一半，
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
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五距离的林枫，也开口了：“她应该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对吧？”
霎时间，
走廊里的温度骤降。
赵刚的后背从脊椎开始冰凉，慌张的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病那么重，我以为会很危险……”
“病很重？”
林枫往前迈了半步：“什么病？你告诉我，她得了什么病？”
赵刚的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来。
因为白若雪根本就没有病，这一点，他自己是清楚的。
就在这时，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左侧出口，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正快步走过来；右侧楼梯口，三个便衣从消防通道门后面闪了出来。
其中一个便衣还提前亮了证件，XX分局刑侦大队的警徽。
五个方向，
全堵了。
赵刚露出了目眦欲裂的看着林枫，正想要有所动作。
林枫已经先一步退后到一名便衣的身后了，道：“赵刚先生，建议你配合一下，你兜里那支录音笔挺好的，回头可以给办案民警听听你进手术室之前说的那些台词，如果你演技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省点事。"
“你……”
赵刚没有反抗。
不是不想，
是反抗不动了。
到现在，他都还想不通，为什么啊？不是已经要成功了吗？
而当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往电梯方向押的时候，经过手术室门口，赵刚拼命歪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白若雪躺在手术台上。
活着的。
眼睛是睁开的。
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反而揉了揉自己平坦的肚子，目光柔和到了极致。
“母性光辉？”
这是赵刚最后想到了四个字。
都说女人怀孕会变，原来真的会变的充满母爱啊？
电梯门关上了。
林枫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下，便面无表情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没什么好说的，用孕妇来搞他，已经触碰了底线，那对不起了，他要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一次性将名媛流水线背后的势力掀翻，以绝后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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