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手术室。
产妇王晓梅的各项指标已经稳定了下来。
新生儿科的住院医已经把小婴儿包裹好了，粉嫩嫩的小脸蛋，哭声洪亮得很。
冯芸在旁边清点纱布和器械数目，一切都无误。
陈主任却坐在麻醉工作台后面发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六根针，四十五秒，痛觉完全阻断，触觉压觉保留，产妇全程清醒且配合。
这什么概念？
搁在麻醉学教材里，
“理想的区域麻醉”就该是这个样子。
可……全世界的麻醉药物，没有一种能做到这么精准的选择性阻断。
现在，
林枫用六根针做到了。
“林主任。”
陈主任再一次站起来开口喊了一声。
哗啦啦！！
林枫正在洗手台前把手上的无菌粉冲干净。
“说。”
“这台手术……”
陈主任选择了措辞：“我想写个CaSe repOrt（病例报告）。”
听了这句话，
林枫甩了甩手上的水，拿纸擦干示意继续。
“针灸替代麻醉在SCN9A基因突变产妇剖宫产中的首次应用。”陈主任一口气把标题念出来：“题材绝对够硬，全球首例，别说SCI一区了，直接投LanCet子刊都有戏。”
林枫扭头看了他一眼。
“行啊。”
“真的？”
“有什么不行的。”
林枫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你来执笔，针灸镇痛的神经生理学机制那部分我给你写。”
“那作者……”
“你第一作者，通讯也给你，我挂个名就行。”
陈主任愣了了一下，才摇了摇头说道：“不对吧林主任，针是你扎的，刀是你开的，全程是你一个人在操作，我就监了个护，我怎么能挂一作？”
林枫没有正面回答，话锋一转，道：“陈主任，你做麻醉做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
“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麻醉科主任发的文章，在麻醉学界的说服力比一个妇产科大夫发的文章大得多。”
陈主任还想说什么，林枫已经又开口了：“写论文不是为了我林枫多挂一个名字，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全国、乃至全球那些对麻醉药免疫或者过敏的产妇知道，她们不用被生剖。”
“这篇文章如果是麻醉科主任发的，麻醉圈的人看到会直接重视；要是挂在我一个妇产科医生名下，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妇产科的不懂麻醉在瞎搞'。”
“你懂我意思吧？”
陈主任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
他懂。
太懂了。
二十多年的麻醉从业经验告诉他，学术圈的确有这个毛病：谁发的，有时候比发了什么更重要。
“林主任，你这格局……”
“别扯什么格局不格局的。”林枫笑了一下，打趣道：“你陈主任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回头我扎针的时候你帮我打下手就行。”
“……”
冯芸在旁边憋着笑。
陈主任站在原地，已经完全被折服了。
本来林枫拒绝了樱花国汉方集团的高薪挖角就已经让人肃然起敬，现在好了，他还是肤浅了，林主任看的比他还要远，如果说他站在第五层，林主任至少站到了第十层。
于是乎，
陈主任对着林枫，弯腰鞠了一躬。
“谢了，林主任。”
“别。”
林枫伸手把人扶起来：“你一个麻醉科的主任对我鞠躬，被外面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你还怕别人说你欺负人？”
陈主任直起腰，笑骂了一句：“你今天早上可是把樱花国人送进局子了。”
“那不一样，那帮人活该。”
说着，
林枫已经走到了手术室的推门前。
“陈主任，论文的事你牵头，初稿出来了发我看，机制部分我一天之内能补完。”
“好！”
林枫没说什么就推开了门。
结果，
他还没走出两步，
一个人影就从旁边的家属等候区冲了出来。
是王晓梅的丈夫。
看见林枫出来的那一刹那，这个男人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感激之情，双腿又开始下弯：“林医生……！！”
可，
腿还没弯下去，
就被林枫一把托住了肘部。
“别跪。”
“我……我老婆……她真的一点都没疼？”
“嗯，没有生剖，针灸镇痛，全程无痛。”
“谢谢……谢谢您……”
男人一边抹眼泪一边从工装裤侧面的大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厚厚的，被揉得皱巴巴的红纸包。
一看就知道是现金，
目测不少。
“林医生，这是我们一家子的心意，您……”
男人说着就往林枫手里塞。
林枫右手抬起来，干脆利落的把男人的手腕按住了。
“兄弟。”
“啊？”
“钱收回去。”
“不……不行的林医生，您救了我老婆和孩子……”
“治病救人是本职工作，拿了你的红包，这算什么？”林枫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把钱留着，给你老婆买点排骨、鸡蛋、牛奶，她现在产后失血要补蛋白质，比什么都管用。”
“……”
男人攥着红纸包，眼泪却是掉得更厉害了。
旁边跟着的老母亲，也是一个劲地在擦眼泪：“林医生，我们……我们出院的时候给您送锦旗行不行？我一定做一面最大的锦旗！”
“行。”
林枫点了点头：“锦旗我收。”
男人这才把红纸包慢慢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老婆现在还需要再手术室观察，你们在等一等，不用担心。”
“好好好……”
“还有，今天晚上开始可以少量喝水，明天早上排气了就可以吃流食。”
“记住了林医生！”
林枫又交代了两句术后注意事项，才转身往更衣室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
背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林医生，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医生！！”
话音未落，
走廊里经过的几个护士都十分认可的笑了。
林枫没回头，
只是简简单单的摆了摆手。
好医生？
不正是他的初衷吗？
更衣室。
林枫脱掉手术衣，再一次洗手，重新穿上白大褂。
镜子里的自己，干干净净，精气神十足，一看就是一个帅气的好医生。
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十三点三十三。
距离下午两点开诊还有二十七分钟。
时间充足。
先回办公室喝口水，
再闭眼休息十分钟，下午还有四十多个号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