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吃药性。”
周荒眼神微沉。
炼骨口果然换打法了。
前两口被他用废丹、废火、丹理反吃。
第三口干脆不用毒、不用血、不用火。
只用骨。
这才是针对。
周荒低头看着冰下自己的骨影。
骨影被湖底骨阵照着,骨针正是顺着骨影来锁他。
要破骨针,不能只挡外面。
要先遮骨影。
他忽然问沈青禾:
“有没有能遮骨相的东西?”
沈青禾立刻道:
“遮骨粉有,但我带的不多。”
“能遮多久?”
“三息。”
“够。”
沈青禾一愣。
又是够?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周荒第几次说“够”了。
可他每次说够,基本都是要踩死线。
沈青禾没有废话,取出一小包灰白药粉。
“只能遮一人。”
周荒接过药粉,没有往自己身上撒。
而是撒向冰面。
沈青禾脸色一变。
“你疯了?这药粉是遮你的骨相,不是遮冰!”
“只遮我有什么用?”
周荒道。
“它还会锁别人。”
灰白药粉落在冰面上,被周荒一掌震散。
药粉沿着冰层细纹向四周扩开。
不多。
覆盖不了整片湖。
但能覆盖周荒脚下三丈。
冰下骨影瞬间模糊。
骨针齐齐一顿。
三息。
第一息,周荒抬剑。
第二息,他低头看向冰下骨阵流向。
第三息,他找到了骨阵中心。
不是炉口。
是湖底一具倒立的骨架。
那具骨架被倒插在湖底,脊骨贯穿炼骨口,像整座骨阵的轴。
周荒眼神一亮。
“找到了。”
遮骨粉散尽。
骨针再次锁定他。
而周荒已经动了。
他没有斩骨针。
也没有斩炉口。
他一剑刺向脚下冰层。
青木离火剑入冰三寸。
木气先钻入冰裂,离火后爆。
冰面没有炸开大洞,而是裂出一道细长剑痕。
剑痕直通湖底那具倒立骨架。
炼骨口像是察觉危险,所有骨针同时暴射而来。
顾清寒挡在周荒左侧。
沈青禾药粉护住他右侧。
玄阳宗、赤霞宗几名弟子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出手拦骨针。
骨针不断撞击,众人节节后退。
周荒却没有抬头。
他全部心神都压在剑锋上。
剑气沿着冰裂一路向下。
越往下,骨寒越重。
他的手臂被冻得发麻。
骨相锁身的力量再次缠上来。
他体内骨头都发出轻微咔响。
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空敲击。
沈青禾急声道:
“周荒,快!”
“快了。”
周荒咬牙。
剑气终于触到湖底骨架。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许多画面。
很多人被剥骨。
骨头被洗净。
骨髓被抽出。
骨架被倒插入湖底。
血炉人在旁边记录骨性。
徐少阳站在冰湖边,看着这一切,半张脸没有表情。
而一个沙哑声音,在远处说:
“炼骨口缺一根主骨。”
“等周荒来。”
画面断开。
周荒眼底寒意暴涨。
“等我?”
“那就给你一根。”
他左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截残骨。
那是之前旧冰谷里收来的血炉残骨样本。
顾清寒封过证。
沈青禾验过残毒。
原本只是证物。
此刻,却被周荒用废火残气轻轻一压,顺着剑痕打入湖底。
炼骨口想要主骨。
那就给它一根脏骨。
残骨落入湖底骨阵的瞬间,倒立骨架猛地一颤。
骨阵原本在照周荒骨相。
现在被一截同源血炉残骨插入,立刻认错。
所有骨针齐齐转向湖底。
不是攻击周荒。
而是攻击那截残骨。
周荒笑了。
“喜欢骨?”
“自己啃。”
骨针倒刺而下。
湖底骨阵大乱。
倒立骨架被骨针反穿,骨白炉口发出一声尖锐刺鸣。
顾清寒眼睛一亮。
“反噬了。”
沈青禾长出一口气。
“他把证物当诱饵用了。”
周荒一剑拔出。
冰面轰然裂开。
炼骨口周围骨针失控乱飞。
众人纷纷后退。
湖底那具倒立骨架被反噬,开始一节节碎裂。
骨白炉口也跟着崩开一条缝。
就在炉口即将塌陷时,湖底忽然伸出一只灰白手掌。
那手掌抓住碎裂骨架,硬生生将其中一截脊骨拔走。
周荒眼神一凝。
“谁?”
冰湖深处,浮出一道半人半炉的身影。
徐少阳。
他比旧冰谷影像里更可怕了。
半边身体覆着炉壳,胸口有一道黑红炉钉留下的空洞,右眼血红,左眼灰白。
他手里握着那截从炼骨口抢下来的脊骨。
看向周荒时,嘴角慢慢咧开。
“周荒。”
“你又抢了我的炉。”
周荒盯着他。
“徐少阳。”
徐少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脊骨。
“他们说,这口炉缺一根主骨。”
“本来,是给你留的。”
“可你不肯下来。”
“那我只好先替你拿走。”
他声音一会儿像自己,一会儿像另一个沙哑的老东西。
沈青禾脸色发白。
“他已经不是单纯人炉了。”
顾清寒执法令亮起。
“徐少阳,随我回宗受审。”
徐少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低低笑了起来。
“回宗?”
“顾清寒,你还觉得宗门能审我?”
“我现在……”
他抬起那截脊骨,缓缓按进自己的背后炉壳里。
咔嚓。
骨头嵌入身体。
徐少阳浑身猛地一震。
炉壳上亮起一道骨白纹路。
他的气息,竟从筑基初期残破状态,一路攀升到筑基中期。
“我是北冥炉下的人。”
“也是炉。”
“你们拿什么审我?”
徐少阳的气息变了。
之前他像半截被烧坏的人。
此刻嵌入炼骨口那截脊骨后,他身上终于多了一种完整的炉性。
不稳定。
但危险。
骨白纹路从他背后爬到脖颈,最后停在左脸。
那半张灰白的脸,慢慢裂开几道细纹。
纹路之下,不是血肉。
是炉灰。
沈青禾低声道:
“他把自己补了一部分。”
“不是恢复。”
“是炉化更深。”
顾清寒执法令压向前方。
令光落在徐少阳身上,却被他胸口空洞吞掉一半。
顾清寒眉心微皱。
“执法令对他作用变弱了。”
徐少阳笑了。
“我早说过,宗门审不了我。”
“人才能被审。”
“炉,怎么审?”
周荒握紧青木离火剑。
“那就拆炉。”
徐少阳眼神骤冷。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不是御风步。
也不是正常身法。
他像被冰湖下的骨阵推了一把,瞬间滑到周荒面前。
一掌拍出。
掌心没有血肉纹路。
只有一圈小小炉纹。
周荒横剑格挡。
砰!
巨力传来。
他整个人倒滑三丈,脚下冰面裂开无数细纹。
筑基中期。
但不只是筑基中期。
徐少阳这一掌里,有炼骨口的力量。
骨寒顺着剑身钻入手臂。
周荒右臂一僵。
沈青禾立刻道:
“不要硬接!”
“他的骨力会定住你的骨节!”
徐少阳再次逼近。
顾清寒从侧面出剑。
剑光冷冽,直刺徐少阳肩颈。
徐少阳不闪不避。
顾清寒一剑刺中,却像刺在炉壳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徐少阳转头看她。
“顾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