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核心撞到了左肋下的身体。
左肋断骨处的暗紫色寄生肉芽闻到了血腥味之后，马上膨胀起来。它们顺着发热的晶体边缘往上爬，不到半秒钟就把整块核心还有那股狂暴的高维辐射能一起吞了进去。
心脏的跳动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高压电流般的力量就顺着大动脉直冲向大脑。雷诺的脖子上青筋突起，像一根根钢丝一样。毛孔无法承受如此粗暴的清洗，有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沿着胸部流下，在金属地板上形成一个小血坑。
痛。
这种痛比在铁锈星矿坑里被异兽啃掉半边身子还要痛苦。
高维度的源血正在强行冲刷他的人类基因链，把每一个细胞都拆解重组。
艾达趴到了主控台后面，用十根精密手术刀片的手指去抓战术平板，战术平板上的红光把她的脸映得非常苍白。
“拔出来！”
她指了指雷诺胸口上越来越亮的暗紫色光晕，并且把声音调到最大。
“那就是历代实验体堆积起来的污染源！财阀的基因锁都在里面！你的基因链会被强行修改为没有理智的武器！”
巴克刚从钢板上撑起半边身子，漏油的机械腿发出嘎吱的声音，抬起头来就看见雷诺跪在满地碎玻璃上。
“雷爷！”
老兵痞拿着已经损坏的加特林往里面冲。
靠近两米的时候，雷诺身上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红色能量波。巴克被波纹扫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骨碌碌地滚出了好远，撞在了墙上。
雷诺单手撑地，十指插入高强度合金钢板中，犁出十道深深的沟壑。
他心中盘算着，这股能量很杂乱，并不是一般的高阶异兽源血，里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脑电波残余。财阀这些穿白大褂的家伙用人的生命来填满的东西，想要反过来污染他的主意识吗？做梦。
但是他不能说话。
声带完全不能使用。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已经很混乱了。绿色的数据流变成了刺眼的猩红，1%缺失的核心代码进度条在99.1%到99.9%之间不断地跳动。
大量的信息流直接冲刷到大脑皮层。
周围的声音全部被切断了。
X-04核心实验室废料处理井的情况已经不存在了。
雷诺来到了一间惨白的手术室里。
头上顶着的是刺眼的无影灯。
手术台上面绑着一个人。矿工的衣服被剪开扔在地上，在胸口处有一个大洞，这个洞是用高频射线造成的。
几个穿源核财阀衣服的白大褂围在旁边。
“004号样本的基因排斥率为百分之九十三。记录数据，剥离核心，剩下的组织液抽取干净之后，躯壳丢进处理井做肥料。”
白大褂的声音中没有一点起伏，把人当作实验耗材来处理。
男人躺在台上，嘴里塞了一个抑制咬舌的橡胶球，四肢用合金拘束带捆得非常紧，骨头都变形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眼角流出的液体是血和水混合而成的。
林恩就是这个人。
雷诺站到了手术台旁边。
他知道这是零号核心留下的记忆碎片，是历代实验体临死前最深的绝望和痛苦。怨念正在同化他的主意识，要把他拉进无底深渊，使他成为下一个只知道杀戮、进食的畸形生物。
如果是普通的佣兵，甚至是四阶的基因战士，在这个时候早就炸脑了。
但是雷诺却不同。
废土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韧性，再加上主宰引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锤炼，他的意志已经变得非常坚硬。
悲痛。绝望。
没有一点作用。
在铁锈星上，眼泪连一块发霉的黑面包都无法换取。
雷诺强行夺回了嘴唇的控制权。
上下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把舌头都咬破了。混着血水的唾液吞进肚子里。
“一点痛苦就想要我屈服吗？”
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非常凶恶的目光。
“我是天灾。”
这句话在心里一直回响。
主宰引擎得到了宿主完全的控制权。长久以来一直被压抑的虚空的饥饿感终于得到了释放。
反向吞噬开始。
零号核心里面杂乱无章的脑电波、历代实验体的怨念、财阀植入的底层控制代码，在主宰引擎的绞肉机面前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全部被绞碎吞食。
视网膜上有一块地方。
血红的进度条跳过了最后一个障碍。
【主要的补充已经完成。】
【晋升到星链级别。】
废料处理井广场。
实验室里灯光时明时暗。
雷诺身上的异变已经停止了。
他慢慢站了起来。
覆盖在皮肤上的暗紫色粗糙角质层开始大面积脱落。沉重的生物外骨骼撞击到金属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一层新的装甲已经生成并且覆盖了整个身体。
新的装甲已经没有了臃肿狂野的样子。它非常符合雷诺的肌肉线条，全身都是深邃的黑曜石质感。关节连接的地方没有缝隙，防御力提高了很多。最可怕的便是这具躯壳表面再也不能感受到任何外泄的能量波动了。
内敛到了极点。
雷诺睁开眼睛。
眼白和瞳孔之间的界限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两道暗金色的瞳孔。
空气里荡漾着一道幽暗的波纹。
波纹不属于一般的物理冲击范围之内，它是属于高维维度的精神力场。
周围乱爬的几只迅影猎犬，在波纹扫过之后都趴在地上，连尾巴都不敢动了。这是从基因底层产生的，超越了阶位的绝对服从。
宏观精神世界。
雷诺闭上眼睛，不用任何通讯设备，他的意识就直接拔高。
可以感受到地下坑道中正在啃食尸体的跳虫。可以了解到铁锈星上留下的孵化池中每一颗虫卵的生命状态。只要他有一个念头，千万光年之外的变异大军就会不顾一切地发起冲锋。
一个人就可以组成一个军队。
真正的主宰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代价。
1%的缺失并不是因为高维异兽基因。
那就是前纪元设计这套生物兵器的时候，特意去掉的人类情感模块。
设计者为了让兵器永远保持理智、果断，所以判定这个躯壳不需要共情，不需要怜悯。
雷诺为了压制住那些实验体的怨念，把人的一些记忆和执念保留了下来。这样就使得前纪元暴君的意识没有被完全抹去，而是被他强行困在了脑海里一个地方。
只要稍微生气，那股要把整个宇宙里的生物都吸干的饥饿感就会疯狂地撞击着笼子。
赢了一次大的，但是也给自己心里安了一个定时炸弹。
买卖并不算亏本。
“雷诺？”
艾达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她紧紧抓住战术平板，上面的红色警报把她的脸映得更加苍白。
“你还活着吗？”
雷诺转过身来，暗金色的眼睛盯着艾达。
“要验我的DNA吗？”
艾达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主控台上面。
“没有必要。”
她咽了口唾沫，手里拿着的是平板电脑。
“你刚才突破的时候，零号核心爆发出了无法阻挡的高维能量脉冲。这里的信号屏蔽器都被冲坏了。”
把手机翻过来。
“该脉冲没有坐标掩护，直接向核心星区发射出去。现在整个宇宙都知道，在这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东西。”
巴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雷诺身上穿的是黑曜石铠甲，咂了咂嘴。
“雷爷，这套衣服穿上去感觉很酷。但是艾达妹子说得没错，我们刚才制造出来的动静，恐怕连财阀高层的老底都被掀起来了。光环骑士团的轨道空投还在路上，我们是不是该扯呼了？”
雷诺抬起手来，黑曜石般的手指弯曲着，体内的力量足以撕裂星舰。
“扯呼？”
看着通道口，语气很平稳，并没有一丝波澜。
“修斯是要把整个星球的地表都打扫干净之后再带我去吗？正好缺少几艘可以使用的战舰用来代步。”
同时间。
距离铁锈星两百光年之外的地方，在猎户座第三旋臂上。
一艘长三万米的源核财阀“审判级”旗舰在星海中航行。
舰桥里铺设着昂贵的手工编织的地毯，空气里飘散着合成檀香的味道。维克多少将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产自阿特拉斯核心区的年份红酒。他脸上一直保持着三十岁的样子，依然很有风度和冷酷。
“将军！”
雷达官连滚带爬地冲到主控区，连军帽都摔在地上了也没有去捡。
“Z-44节点边缘，铁锈星坐标区域，刚才捕捉到一个异常能量波形。”
维克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并没有抬起头来。
“修斯派出了第六清道夫小队去处理那边的野生变异体了吗？一点轨道轰炸的声音也应该被当作大事来报道。”
雷达官把主屏幕的数据投影出来，声音都快断了。
“长官，那并不是轨道轰炸的声音……”
把能量波峰图上已经变成红色的部分指出来。
“该波形的频率与当年零号基因库保存下来的原始主宰波动相似度为百分之九十九。而且当量评估……达到恒星级。”
维克多手里拿着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白手套流到地上的地毯上。
站起来他就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病态的恐惧与疯狂的贪婪在他的眼中同时爆发出来。
“全舰队不得休息！”
维克多的声音也变得不一样了。
“目标是铁锈星，全功率折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