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看到陈默发来的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吃午饭。
盒饭是楼下便利店买的，红烧牛肉饭，微波炉转了两分钟。
他坐在办公桌前，一手拿着筷子一手划手机，看到陈默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末尾附了一句：”王华兵今天跟我聊了一个小时。我觉得可以见一见。”
陆然盯着”王华兵”这个名字停了两秒，筷子悬在盒饭上方没动。
他当然知道王华兵是谁。
微博沪城分公司的负责人，当年那场偷农场创意的风波背后就是他主推的。
后来TUTU发展起来之后，两边在渠道和用户层面的摩擦不断，虽然大部分是下面的团队在交手，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动作背后是谁在指挥。
陆然跟王华兵从来没有见过面。
以前他觉得没必要。
对手就是对手，你把产品做好，把用户留住，对方自然会出局。
不需要额外的接触，也不需要多余的沟通，胜负在产品上分就可以了。
但陈默今天发来的这段文字，让他对这个人的看法稍微松动了一些。
陈默没有替王华兵说什么好话，只是把两个人今天对话的主要内容复述了一遍。
王华兵跟他聊了在微博十年的工作经历，聊了对TUTU目前产品矩阵的看法，也聊了自己如果过来打算怎么做事。
他注意到陈默最后附了一段评价，原话是：”这人做事直接，不绕弯子。他承认以前跟TUTU有过节，但没有找借口，就是说他当时坐在那个位置上必须那么做。我觉得这种态度比找一堆理由的人靠谱。至于能力方面，他在微博做的那些事虽然结果一般，但关键是他很清楚自己哪里做错了，这也是很难得的一点。”
陆然把那段话看了两遍，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给陈默回了一条：”你让他发一份简历过来，电子版就行。不用太正式，把自己做过什么、能做什么写清楚就行。”
他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跟他聊的时候，你觉得这个人过来之后，放在哪个位置上合适？”
陈默回复得很快：”市场拓展方向的副总裁，分管魔都和妖都两个分公司的新市场开拓。他的强项是渠道管理，这些年做的工作集中在对外协调和资源整合上。让他去搭建渠道体系比让他做日常运营更合适。”
陆然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会儿。
他手里正好缺一个能统筹两个新市场的人。
分公司开起来了，人招进来了，但有经验和能力的一把手还没定下来。
周明哲主抓研发和内部运营，陈默管全国渠道和整体宣发，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盯某一个区域的业务推进。
如果真的让王华兵接这个位置，他负责魔都和妖都分公司的市场拓展和渠道建设。
这两座城市是龙国南方和北方的两个核心据点，也是TUTU下一步要在国内重点发力的区域。
能在这两个地方站稳脚跟，对整个公司的下一步布局至关重要。
他给陈默又回了一条：”行了，你让他明天下午来吧。我当面跟他聊聊。”
第二天下午三点，王华兵准时出现在TUTU科技办公楼的前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头发比前一天见面的时候打理得更整齐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没有带公文包，只拿了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估计里面装的是简历之类的东西。
前台的小姑娘打电话通报了一声，然后带着他穿过走廊往陆然的办公室走。
一路上他注意到办公区里工位坐得很满，但人跟人之间的氛围跟微博那边完全不一样——有人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嗓门挺大，有人对着显示器哈哈大笑，还有人端着咖啡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也不道歉，反而停下来跟对方聊了两句什么才继续走。
墙上贴着几张游戏的宣传海报，最显眼位置是《英雄联盟》欧洲版的那张。
他走进陆然办公室的时候，陆然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看到陈默带着人进来了，他对着话筒说了句”晚点再聊”，挂了电话转过身，朝王华兵伸出手来。
”王总，久仰。”
王华兵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心干燥温热：”陆总客气了。”
两个人在办公室的会客区坐下。
陆然的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简单不少，没有那种很讲究的摆设，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一套会客用的沙发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沪城的地图。
陆然没有寒暄太多，落座之后直接开口问：”昨晚陈默跟我说了你的一些情况。我就直接问了——如果让你管魔都和妖都两个分公司的市场开拓，你打算怎么入手？”
王华兵把带来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边上，没有拆开。
他坐得很稳，回答的速度不快不慢：”先说魔都。魔都这边的游戏市场特点是用户密度高、消费能力强，但渠道格局已经很成熟了。线下的网吧、线上的直播平台、各类垂类社区，都有各自的头部玩家占据了大部分份额。如果从零开始硬铺，效率会很低。”
”我的想法是先跟现有的头部渠道谈联合运营——不是那种排他性质的合作，是把他们的用户跟我们的产品衔接起来，比如在直播平台搞主题活动，或者联合线下网吧做小型比赛。这样比重新铺一套渠道快得多。”
”妖都那边情况不一样。妖都的游戏用户基数比魔都大，但付费率偏低，玩家的口味更多元化。我倾向于先把《英雄联盟》和《穿越火线》这两个产品先打透，先把核心用户留下来，等口碑稳定了再推其他产品。步子迈太大会容易吃不下。”
陆然听完，身体往后靠了靠。
他没有追问细节，而是换了一个方向：”你打算什么时候能让人看到效果？”
”给我半年。半年之内，两个分公司的用户新增数据应该会有明显提升。具体数字我现在没法给你，得先看到实际运营数据才能确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半年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期限。如果配合得当的话，可能还会更快一些。”
陆然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把屏幕转向王华兵的方向：”你看一下这个。这是我们目前在魔都和妖都两个城市的市场渗透率数据。”
王华兵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俯身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数据。
那些曲线和百分比在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这个数据比我想的还要好一些。基础已经打得很好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在基础上搭建具体的运营架构。”
陆然把屏幕转了回来，靠在椅背上：”那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正式入职。具体的岗位职责和薪资待遇，人事部那边会跟你对接。”
王华兵站在原地，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好”。
他弯腰拿起放在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这份简历还要看吗？”
陆然看了一眼那个信封，说你留着吧，下次我让陈默直接发电子版给我就行。
王华兵把信封重新放了下来，没有带走。
他走出陆然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有人推着一车快递经过，那人看到他喊了一声”让一下让一下”，他侧身贴墙站着，等着快递车过去了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前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才推门离开了TUTU科技的办公楼。
王华兵被录用之后，TUTU科技的分公司架构很快就定下来了。
陈默负责魔都分公司的统筹管理，王华兵负责妖都分公司的市场开拓。
一南一北，两套班子同步运转，中间隔着一个周明哲在做统一的资源调配和进度把控。
陈默手底下带了两个人过去。
一个是之前从腾讯跟过来的徐磊，另一个是他在魔都本地新招的一个运营主管，之前在完美世界干过三年。
王华兵那边的班子稍微薄一些，但他入职的第三天就陆陆续续从微博带过来几个老部下，有些是正式的，有些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陆然在次周的例会上坐在办公桌前听了周明哲汇报这两个分公司的建设进展。
汇报的内容都是些中规中矩的数据，但他心里想的不是这些数字，是另一件事。
公司现在差不多五百号人了，在国内游戏行业排得上前十，或者说前五，具体要看跟谁比。
如果再算上出海业务和已经铺开的产品矩阵，从体量和影响力来看，TUTU科技已经可以算是一家大型游戏公司了。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那份组织架构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公司现在是独立运营的状态，没跟任何外部资本绑定过，也没有任何官方机构在里面持股。
这在创业初期是好事，不容易被别人干预方向。
但到了现在的体量，如果一个合作伙伴都没有，反而有些麻烦。
做游戏的公司免不了要跟出版、文化、宣传、网信这些部门打交道。
游戏版号审批、内容审核、对外宣传口径、舆情管理，每一项都涉及跟官方机构的对接。
如果公司一个渠道都没有，全靠自己单线去跑流程，效率会低很多。
他之前跟王建国接触过一次，当时是为了《狂飙》剧本的事。
王建国是中宣部的人，但人脉很广，上上下下都认识。
如果能通过他把官方的关系打通一部分，后面很多事情会顺不少。
他想了一整晚要不要联系王建国。
第二天上午，他还是在微信上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最近在考虑公司的一些长期布局，想请教一下他的意见。
如果是官方愿意以某种形式参与进来，比如象征性持股但不干预经营，那对TUTU科技的未来发展会是很好的补充。
王建国回复得很快，说可以找个时间当面聊，不过他最近在上海出差，行程比较满，最早也要下周才能抽出空来。
陆然说没问题，下周就下周。
他放下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往来的车流。
十月的沪城天气开始转凉了，梧桐树叶的边缘微微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
他想起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连一间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第一个工作还是老丈人托关系进来的。
现在光分公司就有三个，员工五百多号，几款游戏同时在国内外几个主要市场运营。
官方的关系如果也能顺利打通，那这个游戏帝国就真的算是有模有样了。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
门推开了，赵一鸣探进来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陆总，欧服那边今晚有个数据峰值破纪录了，周哥让我跟你说一声。同时在线已经到一百五十万了。”
陆然转过身，嘴角弯了一下：”让运营部那边准备一下庆祝的海报，今晚发。”
赵一鸣说了声”好”，准备关门退出去的时候又停住了，补了一句：”陆总，周末有人组织了个王者荣耀内战，你参不参加？”
陆然愣了一下：”什么王者荣耀？”
”就咱们公司内部自己搞的娱乐赛，用那个五对五的对战模式打英雄联盟，大家都在玩。陈默说他也会来，你要不要也试试？”
陆然想了想，问了句：”陈默玩这个玩得怎么样？”
”他打野位，说是以前在腾讯天天被同事拉着打，练出来了。不过据我所知他水平也就是个铂金。”
陆然笑了一声：”那行，给我报个名。我打中单。”
赵一鸣比了个”OK”的手势，把门带上了。
陆然笑了笑，刚才赵一鸣提到的王者荣耀，倒是提醒他了。
端游市场稳定后，以后还要大力发展手游了。
既然想走出世界，王者荣耀也挺不错的。
上边都是历史名人，一方面宣传游戏，一方面也能宣传一下龙国的传统文化，包括历史上的名人。
至于外国的名人吗？想进来也可以，得交钱。
陆然似乎想到了一个收割国外市场的好方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还在稳定地上涨着。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条。
陆然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顺手打开了欧服的数据后台看了一眼，那根曲线还在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数据一片大好。
关机，回家找媳妇亲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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